催債公司的紅漆潑在那身雪白婚紗上時，整個院子死一般安靜。
"林悅，你瘋了嗎！今天是蘇倩出嫁的大喜日子，你帶著這幫人來鬧什么！"
趙強死死護著懷里尖叫的蘇倩，紅著眼睛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站在鋪著紅毯的院子中央，看著滿院子的賓客，看著蘇倩那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大喜日子？"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誰家男人會把老婆全款買的三層大別墅，拿來給初戀當婚房辦婚禮啊？"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合同，走過去，砸在趙強臉上。
"既然你這么大方，那這套房子連帶它身上抵押出去的一千萬,你跟蘇倩這對苦命鴛鴦，就一起還了吧。"
蘇倩臉色慘白，腿一軟，癱坐在了紅毯上。
要說清楚今天這場婚禮是怎么回事，得從三個月前講起。
三個月前，我還是別人嘴里那個"靠男人養著的趙太"。
那天上午，我在自家小區門口的悅家生活超市里整理貨架。這家超市開了七年，是我們這條街上人氣最旺的一家。趙強是這家店的店長，所有街坊都以為這一片連著好幾家分店的超市，是趙強一手打拼出來的。
我蹲在地上理礦泉水，趙強陪著供貨商進門，遠就皺起了眉。
"你蹲那兒干什么，丟不丟人。"他壓低聲音沖我吼，"客戶來了，你一個老板娘穿成這樣在地上爬，讓人怎么看我。"
供貨商是個圓臉中年男人，趕緊打圓場:"趙總的愛人真勤快。"
"她勤快什么。"趙強嫌棄地擺手，"在家閑著沒事干，來店里添亂。"
我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沒接話。
供貨商走后，趙強又湊過來:"晚上別做飯了，我請客戶吃飯，你別去，免得人家笑話我娶了個土包子。"
我點頭:"行。"
他這才滿意，轉身去了辦公室。
我剛要繼續理貨，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我走到沒人的角落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個恭恬的男聲:"董事長，下個月三家新店的選址報告我發您郵箱了，您什么時候有空過目?"
"先壓著。"我看了眼辦公室方向，聲音放得很輕，"最近不方便，別往店里打，有事發消息。"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蹲回地上理我的貨架。
第二天傍晚，初戀蘇倩回縣城的消息，傳遍了整條街。
蘇倩是趙強高中時的白月光，當年去了大城市，聽說嫁了個有錢人，這次回來據說是離了婚。我下午在超市收銀，就聽見兩個街坊在閑聊。
"聽說趙店長那個初戀回來了，長得跟明星似的。"
"可不是嘛，今天還來店里轉了一圈，那身打扮，嘖。"
我手上掃碼的動作沒停。傍晚關店前，蘇倩果然來了。
她踩著細高跟，挽著個小包，慢悠悠走到收銀臺前，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就是趙強的老婆吧?"她笑得很甜，"我是蘇倩，他高中同學。"
"嗯。"我把她挑的一瓶進口水掃了碼，"二十八。"
她遞過手機付錢，眼睛卻在我洗得發白的圍裙上轉了一圈。
"趙強這些年也不容易，一個人撐起這么大的超市。"她嘆了口氣，"你在家享福，可得好好心疼他。"
我把找零遞過去:"慢走。"
她接過塑料袋,臨走又回頭笑了一下:"你這圍裙，洗都掉色了，趙強也真是的，不舍得給你買件新的。"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留下一串香水味。
旁邊收銀的陳姐撇嘴，等人走遠了才小聲說:"哪來的妖精，進門就拈酸吃醋。"
陳姐是這家店的老員工,跟了我七年，是少數幾個知道我底細的人。
"別理她。"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
陳姐湊過來:"姐，那位可不是來買水的，是來探門的。你真不管趙店長?"
我笑了笑，沒說話，把當天的賬目本合上，鎖進了抽屜。
蘇倩回來不到一個禮拜，趙強就變了個人。
他開始天往外跑，回家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濃。我做好的飯，他動幾筷子就推說吃過了。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回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林悅，咱倆這日子，是不是該好談了。"
我正在廚房洗碗，關了水龍頭:"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