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七千多個日夜。
一個殘障老人被關在水泥廠里當牲口使，零工資，零休息，吃的是剩飯，睡的是水泥地。
我發現他時，他渾身覆滿灰白色的粉塵。
他佝僂著背，拖著一條殘腿，正吃力地搬運著比他體重還重的水泥袋。
"想回家……"他嘴唇干裂，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問老板："他家人呢？你憑什么不放人？"
老板笑了："他一個腦子不好使的，誰要他？死了我給他挖個坑，算我仁義。"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當晚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你要是敢多管閑事，我就開車撞死你！"
01
二十年。
七千三百個日夜。
一個活人被關在水泥廠，當成不會說話的牲口。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全身都是灰。
那種深入皮膚紋理，與汗水、污垢凝結在一起的灰白色。
他佝僂著背，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拖在地上。
他正把一袋水泥從地上拖起來，試圖甩到背上。
那袋水泥的重量，遠**干枯的身體。
肌肉在破爛的衣衫下像繩索一樣繃緊，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空氣里全是粉塵，嗆得人喉嚨發緊。
我叫方銘，一個社區志愿者，今天負責給偏遠地區的幾個廠子送防疫物資。
恒通水泥廠是最后一站。
“老師傅，歇會兒吧。”
我走過去，遞上一瓶水。
他渾濁的眼睛轉向我，里面沒有光，只有一片茫然和戒備。
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野獸。
他沒接水，只是盯著我，干裂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一個穿著背心，滿臉橫肉的男人從旁邊的平房里走出來。
他就是老板，王海。
“看什么看？新來的？”他沖我喊，聲音很沖。
“送物資的。”我指了指車上的箱子，“順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王海上下打量我，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幫忙？不用。他，”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個老人，“有的是力氣。”
我看著老人，又問：“老師傅在這里多久了？他是正式工嗎？”
“多久了？”王海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我這廠子開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
“二十年？”我心里一沉。
“差不多吧。”王海不耐煩地擺擺手，“你東西放那就行了，別在這兒礙事。”
我沒動，目光再次落回老人身上。
他終于把那袋水泥扛上了背，整個身體被壓得更彎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蹣跚地走向不遠處的攪拌機，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拖痕。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零工資。
零休息。
吃的是他們吃剩的飯菜。
睡的是鋪著一層破草席的水泥地。
這些信息，是剛才門口的門衛大爺偷偷告訴我的。
大爺說，這人是個傻子，沒家人，老板“收留”了他。
傻子？
我看著他把水泥倒進機器，然后轉身，準備去扛下一袋。
他的動作機械，麻木，仿佛已經重復了億萬次。
我再次走到他面前，把水擰開，遞到他嘴邊。
“喝點水。”
這一次，他沒有躲。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融化了。
他張開嘴，我把瓶口湊過去。
水流進他干涸的喉嚨，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一瓶水，他一口氣喝了大半。
一些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在他滿是灰塵的下巴上沖出兩道溝壑。
“謝謝……”
他的聲音，像砂紙***生銹的鐵皮，微弱，沙啞。
我看著他，心里的某個地方徹底塌了。
“老師傅，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他搖搖頭，眼神再次變得茫然。
“家在哪兒？”
他還是搖頭。
我掏出手機，想記下點什么，或者拍張照。
“你干嘛呢？”王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沒什么，就覺得老師傅太辛苦了。”我收起手機，平靜地說。
王海哼了一聲，走到老人面前，一腳踹在他彎曲的腿上。
“磨蹭什么！還不快去干活！”
老人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扶住旁邊的水泥垛，驚恐地看著王海。
那種恐懼，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一把抓住了王海的胳膊。
“你干什么！”
我的聲音很大，自己都嚇了一跳。
王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甩開我的手。
“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