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名單上，我排第一個。
人事總監(jiān)把解約書拍在桌上，連句客套都省了。
我簽字走人，抱著那盆陪了我兩年的仙人掌，頭也沒回。
一周后，三個核心支付通道全面癱瘓，月底流水歸零。
我媳婦從國外飛回來查賬，翻開裁員名單，手指停在我名字上，久久沒動。
01
程放被裁的那天，正是周四下午。
人事總監(jiān)趙志和把解約書拍在辦公桌上的時候，用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杯子里的速溶咖啡晃了兩晃。
紙頁從桌面滑過來，停在程放手邊，連筆都已經備好了，黑色簽字筆，筆帽提前拔掉。
“程放，你在公司待了兩年，大家也算有交情。”
趙志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前面，“但這次末位淘汰，財務那邊核算過了，你們部門人力成本超了百分之三十七。按綜合考核排序，你排第一。”
他說“排第一”的時候，嘴角甚至沒有多余的弧度。
不是嘲笑，是連嘲笑都省了的那種公事公辦。
就像在通知物業(yè)費漲了二十塊錢，不需要任何情緒修飾。
程放沒有馬上拿起筆。
他看了一眼解約書上的補償金額——N+1，按基礎工資算，不包含項目獎金。
兩年工齡，三個月工資，稅前不到兩萬。
“趙總監(jiān)，”程放把解約書轉過來，正對著自己，“這個末位淘汰的標準是基于哪一套考核體系的？我記得去年第三季度，我參與交付的聚合支付模塊——”
“程放。”
趙志和打斷他，聲音還是平的，“這個決定是你們部門負責人簽字確認過的，人事這邊只是執(zhí)行。你要是對細節(jié)有疑問，可以走內部申訴流程。但我建議你先把字簽了，你今天下午還在職，能走的流程我盡量幫你走完。”
意思很清楚。
簽了字，今天算你正常離職。
不簽字，那就不是這么體面的說法了。
程放停頓了三秒。
三秒后，他拿起筆，在解約書最下面一欄簽了名字。
筆畫不快不慢，既不猶豫，也不賭氣。
趙志和收回解約書，掃了一眼簽名，點了下頭：“財務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把補償金打到你的工資卡。工牌和門禁卡現(xiàn)在交一下吧。”
程放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來，和門禁卡一起放在桌面上。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他站起來，拉開人事部小會議室的玻璃門。
走廊里正好是下午茶時間，茶水間方向傳來咖啡機的蒸汽聲和幾句模糊的笑聲。
沒人往這邊看。
他走回工位的路上經過了四個格子間。
第一個格子間里的實習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把視線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第二個格子間的同事正在打電話，握著手機的手指往上抬了抬，像是一個不確定的、半途而廢的招呼。
第三個格子間空著。
**個格子間里坐著部門主管老周，老周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耳朵上掛著降噪耳機。
程放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工位東西不多。
一個黑色馬克杯，杯壁上有一道裂紋。
一個U型枕，絨面已經磨得起球了。
一包拆過的濕巾。
數(shù)據線兩根。
還有一盆仙人掌。
仙人掌不大，種在一個巴掌大的陶土盆里，盆沿上沾著干涸的水垢。
兩年前他入職那天在樓下花店花八塊錢買的，老板娘說這東西好養(yǎng)，一個月澆一次水就行。
他信了，結果第二年春天仙人掌從側面冒出一個嫩綠的新芽，證明它的確活得挺好。
他把馬克杯、U型枕、濕巾、數(shù)據線全部扔進垃圾桶。
只抱起那盆仙人掌。
站起來的時候，老周的降噪耳機終于摘下來了。
“程放，”老周從格子間后面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介于尷尬和松了口氣之間，“那個，聚合支付的交接文檔，你走之前發(fā)我一份唄？”
程放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周的目光下意識躲了一下，很快又穩(wěn)住，補了一句：“主要是第三季度的版本更新記錄，之前那份好像不全。”
“在你共享文件夾里，”程放說，“十月十七號就發(fā)過了。”
老周愣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你——”
“走了。”
程放抱著仙人掌走向電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