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當晚的兒科急診，我和急診床旁邊的女人都在等退燒藥。

護士問孩子爸爸怎么沒來。

我們同時開口：“他在出差。”

女人轉頭看我，掩嘴輕笑：“同病相憐啊。”

“不過他心疼壞了，剛才連打十個視頻，非要給兒子轉賬買玩具。”

她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微信聊天記錄。

“老婆辛苦了，我剛給嶼嶼搶到了那雙五千塊的限量球鞋，等我回去補償你們。”

置頂微信備注：親親老公陸硯川。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豬頭情侶頭像，胃里一陣惡心。

陸硯川是我老公。

我的女兒此刻燒到了四十度，連個冰貼都買不起。

十分鐘前，陸硯川掛了我的急救電話。

他說：“發燒就聽醫生的，我還在開重要的會議，別總拿孩子當借口跟我鬧。”

護士拿著繳費單過來催促。

女**方地遞出手機：“姐，掃我的吧，我老公剛給了十萬父親節紅包，就當給你家丫頭買糖吃了。”

......

“不用了，謝謝。”

我推開了女人遞過來的手機。

“哎呀，姐，你跟我客氣什么？我叫明綺，相逢就是緣分嘛。”

明綺收回手機。

“再說我老公給的零花錢我都花不完。”

她點開一張訂單截圖，遞到我面前。

“你看，就這雙鞋，五千多呢，他非要買。”

“我說小孩子腳長得快，買這么貴的浪費，他還不樂意。”

“他說他兒子必須用最好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雙限量版童鞋。

再看手里的那張繳費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退燒針，七十五元。

而我剛才摸遍了所有的口袋。

連同硬幣在內，只湊出了五十塊零三毛。

“姐，你老公平時不管孩子的嗎？”

明綺看我捏著繳費單發愣，好奇地問。

“他……在開會。”我咬著牙。

十分鐘前，我抱著燒得渾身滾燙的女兒，撥通了陸硯川的電話。

“硯川，澄澄燒到四十度了，你能不能先轉我兩百塊錢？”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耐煩。

“發燒就聽醫生的，你找我要錢有什么用？”

“我還在開重要的會議，別總拿孩子當借口跟我鬧。”

“這個月的生活費不是剛給你嗎？你怎么花錢這么大手大腳？”

我看著懷里因為高燒而抽搐的女兒，聲音都在發抖。

“那八百塊錢，我用來買米和交水電費，早就見底了……”

“行了，別煩我。”他冷冷地打斷了我。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被掛斷。

“開會啊？那男人事業心重也正常。”

明綺一邊說，一邊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不過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死活呀。”

“你看我老公，去外地出差剛落地呢，聽說嶼嶼發燒，急得連打了十個視頻。”

她從盒子里抽出一片印著**圖案的退熱貼。

“來，姐，給你家丫頭貼上。”

“這是我老公專門找**從**買回來的，降溫效果特別好。”

“國內根本買不到呢。”

我看著那片遞到面前的退熱貼。

隔壁床的男孩正抱著一個高檔的進口變形金剛砸著玩。

而我的女兒額頭滾燙，只能咬著一截干癟泛黃的安撫奶嘴。

“拿著呀，別跟我客氣。”

明綺直接把退熱貼塞進我手里。

我僵硬地接過那片退熱貼。

貼在女兒滾燙的額頭上。

我想起一個月前，女兒過三歲生日。

路**市時，她盯著攤位上一個十塊錢的塑料**看了很久。

我摸了摸口袋，沒錢，只能轉頭看向陸硯川。

他當時皺著眉頭，滿臉嫌棄。

“十塊錢買這種地攤貨？你是不是有病？”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最后，女兒是哭著被他拽走的。

“姐，你女兒這衣服都洗掉色了吧？”

明綺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小女孩還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老公說了，等嶼嶼病好了，帶我們去三亞包個游艇散散心。”

“你老公周末帶你們去哪玩呀？”

我低頭，一點點理平女兒衣角上的褶皺。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是鄰居給的二手貨。

“他很忙。”我輕聲附和。

“從來不帶我們出去。”

明綺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男人啊，要是連錢都不愿意給你花，那肯定是不愛你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女兒往懷里緊了緊。

走廊里的風吹過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