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坐在318國道旁的青旅大廳，看著桌上已經化成水的冰美式。

手機上的共享位置顯示，周宴的定位停在了三百公里外的折多山。

今天是我們約定好一起自駕進藏的第十天。

五個小時前，他給我發了條微信：“陳淼淼高反嚴重一直在哭，我先帶她下撤去醫院，你跟大部隊走。”

我沒再像以前那樣，質問他為什么又把我的副駕讓給別人，質問他這段畢業旅行到底算什么。

這次，我平靜地退出了車隊群，回了個好。

大學三年，這個隨叫隨到的備胎，我終于不想當了。

傍晚的風，裹挾著高原獨有的冷意，從青旅半開的門灌進來。

車隊的其他人陸續回來了，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不耐。

“蘇念，周宴的包，你收拾一下。”

一個男生將一個沉重的登山包砰地一聲扔在我腳邊，濺起幾點混雜著草屑和牲畜糞便氣息的塵土。

我看著那個我親手為周宴挑選的，號稱能抵抗任何惡劣天氣的背包。

拉開拉鏈。

里面沒有周宴的換洗衣物，沒有他離不開的剃須刀。

取而代之的，是陳淼淼那套我只在廣告里見過的貴得咋舌的護膚品。

還有滿滿一堆進口薯片巧克力棒和果凍。

我的指尖在背包夾層里摸索，終于觸到了一個被擠壓變形的紙盒。

是我為周宴準備的胃藥。

他腸胃不好，我特意跑了好幾家藥店才買到的進口藥。

現在，藥盒破了，幾粒白色的藥片撒在包底，沾上了零食碎屑。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是周宴。

我劃開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命令式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砸了過來。

“蘇念，你現在馬上去鎮上，找一家叫阿媽甜品的糖水鋪。”

“買一碗紅棗銀耳羹，送到醫院來，快點。”

我沉默著，聽著他那邊的嘈雜。

“陳淼淼身體不舒服，就想喝這個，哭了好半天了，你搞快點行不行？”

他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對我獨自一人的關心，只有不耐煩的催促。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響起。

他發來一個20元的紅包。

留言是：“跑腿費，快去。”

這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我的眼睛里。

我沒有領那個紅包。

但我還是提著打包好的銀耳羹，走進了鎮上唯一的醫院。

高原的夜風，吹得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病房門口，我停下腳步。

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里面的場景。

周宴坐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剝著一個橘子。

他把一瓣橘子肉，溫柔地喂進陳淼淼的嘴里。

而陳淼淼，那個據說高反嚴重到要死掉的女孩，正像一只貓一樣，安然地靠在周宴懷里。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周宴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得意的笑。

周宴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

他發現了我，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他起身，快步走出來，一把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