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人迷瞎了雙眼。

母親出門替他尋醫，卻被一群衙役抓進了監牢。

等她出來時，卻發現有人頂替了她嫁給了父親。

這才知道，我父親原來是鎮國公府的世子。

為了保住還在腹中的我，她承受著鄉親的白眼。

咬著牙把我生了下來。

后來，我通過選秀嫁入了皇家。

四十年過去。

我生下的皇兒被封為太子，我也被賜封為了皇后。

太子選秀前一日，鎮國公夫人帶著嫡女進宮想要請我行個方便。

我看著跪在丹陛之下的二人，垂著眼笑了一聲。

頂替了我母親的位置，還想嫁入皇室？

欠我母親的，我要連本帶利，一筆一筆的都討回來！

殿外的春陽斜斜透進玻璃窗紗，落在我織著金鳳的明紅氅衣上。

我正握著狼毫，在宣紙上臨寫黃庭經。

剛落下半個“心”字，殿外就傳來掌事宮女青黛的通傳：“皇后娘娘，鎮國公夫人帶著嫡女求見，說……說有要事想求見娘娘。”

我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深色，像極了四十年前，母親衣襟上蹭到的山間泥點。

我放下筆，拿過銀盆凈了手，用棉巾慢慢擦著指腹，聲音聽不出情緒。

“讓她們進來吧。”

青黛應了聲“是”，立刻出去領人。

我走到鋪著明黃軟墊的鳳椅上坐下，抬手理了理織金鳳袍的袖擺，指尖觸到冰涼的東珠扣。

這是我做了三十年妃子，十年皇后，才有資格穿上的袍子。

這東珠，還是當年誕下太子時，先帝親手賜我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

我抬眼望去，就見一對衣著華貴的母女彎著腰，規規矩矩地跪在了漢白玉丹陛之下。

“臣婦柳氏，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鳳體康泰，萬壽無疆。”

“臣女沈明珠，給皇后娘娘請安。”

我瞇了瞇眼，目光落在為首那個衣著錦繡的婦人身上。

她保養得極好，面皮白凈，眼角只有幾道淺淺的紋路，一看就是半輩子養尊處優，沒有受過半分委屈。

這就是柳玉茹，當年頂替我母親位置的人。

戶部尚書的嫡女，如今風光無限的鎮國公夫人。

我又看向她身側那個垂著頭的少女，柳氏的嫡女沈明珠，今年正好十六，生得珠圓玉潤，眉眼清秀，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模樣。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此行來就是為了明天太子選妃之事。

果然，柳氏見我沒說話，又往前伏了伏身子，語氣愈發恭順：“臣婦實在是唐突了，打擾娘娘練字了，只是明天太子選妃，臣婦這丫頭癡長了十六歲，也在備選名冊里，所以斗膽進宮，求娘娘行個方便，若是能入了東宮，臣婦母女永世不忘娘**恩典。”

沈明珠也跟著輕聲開口：“求娘娘成全。”

這時，一縷清風從殿外吹進來，帶著點丁香花的甜。

可我聞著，卻只覺得膩得慌。

像是卡在喉嚨里的一團棉絮，悶得人發慌。

我想起母親臨死前，躺在破木板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拉著我的手說：“阿嫵，我這輩子沒求過什么，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