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家庭聚餐，老公和小姑子開直播，說要“按勞發(fā)紅包”。

“接下來，請全家最閑的人，領紅包。”

兒子把我推到鏡頭前。

我接過那個輕飄飄的紅包，在網(wǎng)友和全家人熱切的目光下，慢慢打開——一枚一毛硬幣，滾到掌心。

老公笑著拍了拍我的后背：“按勞分配嘛，你在家又沒什么產(chǎn)出，這還沒讓你找零呢。”

滿桌哄笑。

我沒吭聲，把硬幣塞進口袋。

手機震了一下。

韓律師發(fā)來微信：“張姐，離婚協(xié)議最終版已發(fā)您郵箱，請確認。”

1.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我去？

這家人有病吧？

全職**怎么就沒產(chǎn)出了？

笑死，她產(chǎn)出什么了？

飯誰不會做？

地誰不會掃？

大姐別作了，一毛錢也是愛啊哈哈哈哈。

一毛錢？

這是羞辱好吧，我喂小區(qū)流浪貓都給一塊錢的腸！

姐姐快跑啊！

這一家子什么吸血蟲啊！

陳默臉上的笑容僵了兩秒。

很快又摟住我的肩，語氣軟得像摻了蜜：“老婆，跟大家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陳悅趕緊把鏡頭往自己臉上湊，打著哈哈：“哎呀我嫂子性子太古板了，一家人鬧著玩而已。”

“你不會介意的對吧嫂子？”

婆婆不知道彈幕炸了。

只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敲，聲音脆得刺耳：“她天天在家啥活也不干，全靠我兒子養(yǎng)，有紅包拿就不錯了！”

公公跟著點頭附和：“給一毛錢都是抬舉她。”

陳默拼命給他倆使眼色。

他們才悻悻閉了嘴。

我看著這一家人演足**，只覺得荒誕得想笑。

“你們開心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塞回口袋。

這時，六歲的兒子小宇啃著排骨，一臉天真地抬起頭：“媽媽就是家里最沒用的人啊！”

“她只會花錢！”

心口像被重錘砸穿。

我懷胎十月大出血，ICU躺三天才生下他；夜夜抱他到天亮，腳腫得穿不上鞋。

可現(xiàn)在，他說我是最沒用的人。

婆婆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宇的頭：“哎喲，我家大孫子最懂事了。”

陳悅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嘴角上揚：“看吧，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連六歲的孩子都知道誰在付出，誰在偷懶。”

小宇把排骨一扔，理所當然使喚我：“我要尿尿。”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好，媽媽帶你去。”

我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還是那樣又小又軟，似乎和我從產(chǎn)房里抱出來時一樣。

可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樣了。

包間門剛一關上，陳悅的聲音立刻從門縫里鉆出來：“來來來，繼續(xù)發(fā)紅包！”

好像剛才的羞辱，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等兒子。

嫁給陳默前，我在**八大所做了三年審計，CPA持證，年薪三十五萬起。

那時陳默的建材公司剛起步，不舍得請財務，找了代記賬。

賬做的一塌糊涂，**對不上，稅報錯了差點被罰二十萬。

我花了兩個星期，把他三年的爛賬全部理清楚。

還做了**籌劃方案。

光那次就給他省了十七萬。

后來我懷孕。

他跪在我面前哭。

說家里離不開我，他和公司也需要我。

讓我辭職，說他養(yǎng)我。

我答應了。

可我從來沒有閑過。

生完孩子第二天，我就躺在病床上給他理**。

出了月子就開始做賬。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公婆做早飯，送孩子上學。

晚上熬到一兩點做稅籌。

第二年他業(yè)務翻倍。

我調(diào)整了方案，省了二十三萬。

第三年公司擴大了規(guī)模。

我做了三個稅種的聯(lián)動籌劃，省了三十一萬。

......六年累計下來，我給他省了二百六十一萬。

**局來查過三次。

每次都是我提前整理好所有資料，寫好說明。

出面跟專管員溝通。

三次查稅全部平穩(wěn)落地，一分錢罰款都沒交。

這些事陳默都知道。

但他從來沒跟家里提過半個字。

在**媽眼里，我就是個靠他兒子養(yǎng)的、一無是處的懶媳婦。

在陳悅眼里，我就是個占著他們陳家便宜的窮嫂子。

我做的所有事。

就像家里埋在墻里的保險絲。

沒燒斷的時候，沒有人記得它的存在。

手機震了一下。

是公司**系統(tǒng)的預警推送。

您有1條申報數(shù)據(jù)異常，請及時處理。

這個月的申報表是楊茹填的。

陳默半年前招來的出納。

說是怕我太累，找個人給我打下手。

這個月***抵扣**剛調(diào)整。

不能直接沿用去年的申報邏輯。

要是不改，月底系統(tǒng)自動比對就會標記異常。

觸發(fā)人工審核。

**局的人來了，可就麻煩了。

可楊茹不懂。

我點進去。

找到問題，修改數(shù)據(jù)，重新校驗，保存提交。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等我牽著兒子回包間。

陳默湊過來，假裝體貼地給我夾了一塊蝦：“老婆，剛才是我不對。”

“回頭給你發(fā)個兩百塊的大紅包，別生氣啊。”

我接過蝦，放在盤子里，沒吃。

兩百塊。

還不夠我當年給他***稅籌省下來的零頭。

吃完飯，從飯店出來。

夜風涼颼颼的。

陳默開車。

陳悅坐在副駕上還在直播，聲音又尖又亮。

公婆和兒子坐在中間那排。

公公已經(jīng)打起了呼嚕。

婆婆戴著老花鏡編輯朋友圈文案。

我坐在最后一排。

點開韓律師發(fā)來的離婚協(xié)議最終版。

逐條往下看。

2.三天前，我咨詢離婚律師前，猶豫了很久。

畢竟我和陳默結(jié)婚七年。

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

直到我看到鏡子里的自己。

雙目無神。

頭發(fā)隨便扎了個低馬尾。

米色針織衫起滿了球。

鏡子里的女人。

和七年前的我，判若兩人。

七年前。

我留著利落的短發(fā)。

穿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yè)裝。

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

說話快，走路快，吃飯也快。

一年飛了四十七個城市。

航旅縱橫上攢了兩萬三千公里的飛行里程。

行李箱永遠放在玄關。

隨時準備拎著就走。

那時候，我連粥都煮不好。

點外賣永遠只點輕食。

從來不會為了幾十塊錢的優(yōu)惠券算半天。

我和陳默是朋友介紹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他遲到了二十分鐘。

跑過來的時候滿頭大汗。

手里捧著一束百合。

褲腿上還沾著點工地上的灰。

一個勁地給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工地上突然出了點問題，跑著過來的，讓你久等了。”

我那時候見多了油嘴滑舌的客戶。

看著他臉漲得通紅的樣子。

突然覺得這個人挺實在的。

后來他就開始追我。

每天早晚安準點發(fā)。

周末開兩個小時的車從東莞跑**來。

請我吃人均兩百的火鍋。

帶我去爬鳳凰山。

他站在山頂?shù)娘L里，握著我的手說：“晚晚，你不用這么拼的。”

“女孩子那么累干嘛，以后我養(yǎng)你啊。”

我當時笑著說不用。

可他每次說，我心里就軟一點。

第三個月他求婚。

戒指不大，他說是攢了半年的公司利潤買的。

他單膝跪地，眼睛紅得像兔子：“晚晚，嫁給我。”

“以后我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不用再天天飛外地出差。”

我哭著點了頭。

婚后哄著我辭職幫他。

我當天就提交了辭職信。

老板給我漲薪到四十萬留我，我都沒答應。

辭職后，我照顧他的家，維護他的公司。

可在他眼里，我既是免費會計，又是免費保姆。

上個月我跟他說我眼鏡片磨花了。

看電腦里的賬目都模糊，想換個新的。

才三百多塊。

他劈頭蓋臉就罵我浪費錢。

說舊的還能湊合用。

第二天，我就看到他給婆婆轉(zhuǎn)了八千塊。

讓她隨便挑金鐲子。

我那時候還傻呵呵地安慰自己。

他只是最近公司壓力大。

等拿到那個千萬的項目就好了。

直到上周。

同學群發(fā)消息說要聚會。

我想去。

翻遍整個衣柜都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

我去了商場，逛遍所有的服裝店，不敢進大牌店。

最終在快消店挑了一件折后299的卡其色風衣。

回到家，陳默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看到我手中的袋子。

“買的什么？”

“衣服。”

“多少錢？”

“打折的。”

“我問你多少錢。”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捏著袋子的手緊了緊，小聲說：“……299。”

他猛地坐起來。

“299？”

“我上個月才給了你兩千生活費。”

“你就敢買二百多的衣服？”

“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想說，我已經(jīng)挑了最便宜的。

但沒等我開口，就聽他命令道：“退了！”

“以后超過一百的東西，你給我想清楚了再買。”

我抬眼看他。

他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

跟當初向我求婚的那個男人。

判若兩人。

那晚，我一夜沒睡。

他不是沒錢。

他只是舍不得給我花而已。

在他眼里，我就是個免費的保姆加免費的會計。

連二百多塊的衣服都不配穿。

我起身躲進廁所。

打開瀏覽器。

搜索：離婚律師咨詢。

3.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燃氣灶上的粥鍋咕嘟嘟冒著熱氣。

我靠在灶臺邊，腦海里不斷重復兒子那句“媽媽就是家里最沒用的人啊！”

和陳默離婚，財產(chǎn)分割我一點都不慌。

他公司的每一筆流水、每一份稅表，藏在對公戶里的每一分錢。

我都比他自己還清楚。

我手里攥著他這些年所有財稅的實錘。

他不敢跟我撕破臉。

真鬧到**。

光是偷稅漏稅這一項，就夠他蹲好幾年。

我唯一拿不準的，是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

不過現(xiàn)在看來，沒必要掙了。

吃飯時，陳默做到餐桌前，語氣理所當然：“我?guī)О謰屗麄內(nèi)ト齺喍燃伲瑧c祝我妹賬號破十萬粉。”

“你就別去了，留在家里盯著公司的申報。”

我沒搭話，把筷子擺好：“吃飯吧。”

吃完他們拎著行李就往樓下跑。

我想拉過小宇說兩句話。

他攥著陳悅給買的奧特曼玩具。

頭也不回地就爬上了車。

車門“哐當”一聲關得震天響。

車開遠了。

屋內(nèi)只剩我和一桌的狼藉。

收拾完我給房產(chǎn)中介打了個電話。

約下午看房。

這套房子是陳默婚前買的。

我本來就沒打算爭。

我對住的地方?jīng)]什么要求。

便宜就行。

跟中介見了面，只看了兩套就定了。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整個家塞得滿滿當當。

而我的所有東西，收拾完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蛇皮袋。

臨走前我去了趟陳默的書房。

打算把電腦里我給他做的所有稅籌方案都刪掉。

這些東西是我熬了無數(shù)個夜做出來的。

我不可能留給他們。

他的電腦沒關。

微信還在電腦端登著。

估計是早上急著走忘了退。

剛要刪文件，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發(fā)信人是楊茹：“默哥你車停在哪啊？”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原來楊茹也跟著去三亞了。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他們的聊天框。

往上翻，越看心口越疼。

他們一年前就勾搭上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楊茹的時候。

陳默把她領到我面前。

說讓我多帶帶她。

是老家親戚推薦的，機靈，對工資沒要求。

我當時看她簡歷，高中都沒畢業(yè)。

連Excel求和公式都不會用。

我勸陳默找個專業(yè)點的財務。

他當時還跟我打哈哈。

說小公司不用那么講究，能省則省。

聊天記錄里全是520、1314的轉(zhuǎn)賬。

還有他帶著楊茹去買包、去游樂園的照片。

我沒慌。

一張一張把聊天記錄、轉(zhuǎn)賬截圖都存到我私人的云盤里。

打包發(fā)給韓律師：“離婚協(xié)議再調(diào)一版。”

發(fā)完我點開楊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今天上午拍的。

配文“和叔叔阿姨出來玩太開心啦”。

照片里她挽著婆婆的胳膊。

兩個人笑得親昵，像親母女。

往下翻，是上周在游樂園拍的。

陳默站在左邊，楊茹蹲在右邊。

我兒子小宇靠在楊茹腿邊。

舉著個棉花糖笑得眉眼彎彎。

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我的心臟再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我喘不過氣。

原來我在這個家待了七年。

沒有一樣東西是屬于我的。

連我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都早已成了別人朋友圈里的家人。

我關掉電腦，把所有的文件都刪干凈。

走出家門時，我沒一點留戀。

新租的房子很小，墻皮有點掉。

我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小沙發(fā)擺到陽臺上。

曬著太陽。

竟比在那個一百多平的大房子里住得舒服。

我投了十幾份簡歷。

都石沉大海。

三十四歲，脫離職場六年。

沒有大公司愿意要我。

我沒泄氣。

找不到工作，我就找客戶。

我借了三萬塊的網(wǎng)貸，注冊了個財稅工作室。

租了個小的寫字樓工位，邊跑手續(xù)，邊印了五百張名片。

每天挨個寫字樓跑，給人發(fā)名片。

說我能做賬報稅、做稅籌。

價格比代賬公司便宜一半。

忙起來的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腳都磨出了泡。

可我心里踏實。

這是我自己的事業(yè)。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幾天后，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默發(fā)來的微信。

“我們八點半到家。”

“楊茹也來家吃飯，你多做幾個菜，她愛吃辣。”

我看著屏幕，突然笑了。

我指尖飛快地敲了幾個字發(fā)出去：“離婚協(xié)議在茶幾上，看完記得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