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宮宴時，
妹妹因為一時貪嘴，偷吃了一塊貢糖，
害得爹爹被陛下降職。
他氣得把我扔進奴營：
“宮宴那么大，你非要帶妹妹去貢桌旁邊？”
“教你的規矩都忘了，那就去奴營里重新學一遍！”
我被奴營教習掌嘴了整整三個時辰，哭著求饒，
可娘親抱著妹妹轉身就走。
從那之后，妹妹覺得好玩，故意把王府三千條家規全犯了一遍。
每一次，我都會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直到**禮那天，
因為妹妹夜不歸宿，我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那一刻，我想到了咬舌自盡。
可就在這時，爹娘卻突然出現在奴營門口。
“婉婉，這下總不會再忘了規矩吧？”
“快點收拾東西，跟我們回家。”
我卻一臉麻木的跪下，只會不停磕頭：
“**不敢。”
1
爹爹猛地一下愣住了。
我渾身一陣顫抖，害怕的把頭埋得更低。
突然，一聲輕笑在頭頂響起。
“看來蕭婉這幾年規矩學得不錯嘛。”
“這些年，我們害怕你教壞妹妹，所以一直沒來接你，現在看來不必擔心了。”
“來，父王帶你回家。”
我往后縮了縮，聲音更加惶恐：
“**身子骯臟，恐玷污了王爺門楣。”
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不是說王爺慈悲為懷嗎，怎么把自家大女兒**成了**？”
“聽說是因為當年宮宴上，大女兒一下沒看住，讓小女兒偷吃了一塊貢糖……”
“這也太偏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爹爹瞪著眼回頭。
那幾個嚼舌根的婢女立馬被拉下去掌嘴。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胳膊上，皮肉翻卷的新傷口還隱隱作痛。
我以為自己又犯了錯，嚇得拼命磕頭求饒。
母親忽然冷笑一聲：
“你裝什么裝？”
“我們雖然把你送進奴營，可一直吩咐人好好照看你。”
“就算受點小傷，我也讓人給你送來了價值連城的金瘡藥，一夜之間斷骨就可重生。”
“蕭婉，你現在裝出一副受盡**的模樣給誰看？”
我磕頭的動作瞬間頓在半空。
我是王府嫡女。
一開始，奴營里的人確實對我客客氣氣的，吃穿用度從不敢短缺。
所有人都以為爹爹只是一時生氣，
過幾天氣消了，自然會接我回府。
教習嬤嬤也只是裝模作樣給了我一些輕罰，就把奴營最好的房間給我騰了出來。
可整整三個月過去，爹娘一次都沒來。
直到半年后，所有人都明白過來——
我這個嫡女失寵了。
爹娘派人拿來的食物和衣服都被下人哄搶一空，就連藥都被搶走了。
教習嬤嬤有些不忍心，偷偷去試探爹爹的口風。
爹爹卻一臉鄙夷：
“對待一個學不會規矩的奴，你這個教習難道不清楚，還要來問我？”
從那之后，我和所有**一樣。
學跪拜，學禮儀，學尊卑。
泡茶味道不對，十鞭。
跪姿不端，十鞭。
有一個**因為害怕，在挨鞭子的時候伸手擋了一下，就被烙鐵活活燙死。
我從小錦衣玉食，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第一次挨鞭子就差點被疼哭。
但我死死憋住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有掉眼淚的資格。
本以學會所有規矩，爹娘就能接我回去。
可他們像是把我忘了。
**沒有資格擅自外出，我只能咬牙苦等。
終于熬到過年，爹娘帶著妹妹來到奴營。
我高興哭了，飛跑出去。
可娘親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瑤兒，你看到了嗎？”
“不守規矩不聽話，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妹妹看著我滿身傷疤，惶恐地點頭。
后來，每當妹妹犯錯一次，爹娘就會帶著妹妹來一趟。
我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猴子，用來警示不聽話的妹妹。
一開始，我期盼，憤怒，不甘。
可整整十三年的時光，足以把一個人的所有情緒磨成灰燼。
我漸漸習慣了做一個沒有感情的**。
可為什么，爹娘突然要來接我回家了？
“蕭婉，別鬧了。”
娘親伸手想把我拉起來。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我渾身一僵。
奴營**十六條規矩，
凡被主人觸碰過的**，必須自毀皮肉，以警告自己尊卑有別。
我沒有任何猶豫。
抓起一旁的鞭子，拼命朝自己身上抽去。
2
奴營的鞭子上都帶著倒鉤，一鞭子下去就皮開肉綻。
爹娘被滿地的鮮血嚇得呆住了。
“娘親！”
一陣甜甜的脂粉氣撲面而來。
打扮精致漂亮的女孩從馬車里沖出，把受驚的母親死死護在身后。
是妹妹蕭瑤。
母親心疼的抱住她：
“瑤兒！這里這么臟，你身子弱，萬一染上病怎么辦！”
“快點回去！”
我心頭一震。
奴營……很臟嗎？
那為什么爹娘舍得把我扔在這里十三年？
我不敢細想。
因為按照規矩，對主子妄加揣測要受水刑。
蕭瑤聲音帶著委屈：
“爹爹，娘親，你們好心親自來接姐姐回家，可姐姐卻嫌棄你們臟！”
“娘親只是碰她一下，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來！”
我猛地瞪大眼睛。
不，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在遵守奴營的規矩！
可我不能辯解。
除非主子問話，否則**沒有說話的**。
妹妹拽著娘親的胳膊，不停撒嬌。
“娘親，我好害怕姐姐回家后會打我！”
“你看她剛才甩鞭子的力氣，嚇死人了。”
娘親猶豫了一下。
“蕭婉住慣了奴營，突然帶她回去，她可能也會不適應。”
“其實，也可以讓她繼續在這里……”
可爹爹斬釘截鐵地打斷：
“蕭婉是我們的女兒！住在奴營算是怎么回事？”
“不行，回家！”
我被強行拖起來。
可剛被拽到馬車邊，我就條件反射般趴在地上。
“請王爺夫人上車。”
“請***車。”
我四肢撐在地上，形成一個腳踏的樣子。
娘往后退了一步，臉色有些慘白：
“你……這些年你在奴營，到底都學了些什么？”
“看看你現在，哪里還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無比疑惑。
我只是一個**，為什么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難道……又是我哪里做錯了？
我立馬舉起鞭子跪著爬過去，想請王妃娘娘責罰。
可一陣眩暈突然撲面而來。
幾天前我因為不小心打翻了一只碗，被罰三天不能吃飯。
昨天被打斷三根肋骨，剛剛又挨了一頓鞭子，
我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朦朧中，我聽到爹爹在嘆氣：
“蕭婉身上這么多傷，這些年吃了不少苦。”
娘親滿不在乎地嘟囔：
“我們不是給她送過藥嗎？”
“她自己不好好涂藥，能怨得了誰。”
我心中泛起一絲絲苦澀。
爹爹沒說話，只是把披風輕放在我身上。
我掙扎著睜開眼，
卻恰好對上妹妹的眼神，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惡毒。
3
直到被人摔到柴堆里，我才徹底清醒。
妹妹狠狠踹了我一腳。
“爹娘本來給你準備了上房，可我想，你在奴營待了那么久，一定不習慣錦衣玉食吧。”
“以后你就住在柴房，這里才配得上姐姐的身份嘛！”
說完，她就帶著丫鬟揚長而去。
臨走前還恨恨地嘟囔：
“我都把家規全犯了一遍，奴營里的人怎么還沒把你打死？”
我瑟縮成一團。
偶爾會有人扔進來幾個冷饅頭，讓我不至于餓得吃稻草。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
爹爹有些惱怒的斥責：
“瑤兒，你怎么能讓蕭婉住這種地方？”
“她可是你親姐姐！”
我心中一喜。
一股暖流蕩漾開來。
原來爹爹還是心疼我的！
可下一秒，妹妹的回答卻讓我如墜冰窟。
“爹爹冤枉！是姐姐死活不愿意住上房，我為了哄姐姐開心，甚至都把自己的房間騰出來了。”
“可姐姐不領情，還把我的房間砸了個稀巴爛……”
娘親在一旁煽風點火：
“蕭婉一定是想裝可憐，讓別人心疼她！”
“我就知道，她從小在奴營長大，肯定學了不少不三不四的招數。”
爹爹，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一個！
可沒有主人的命令，**是沒有資格說話的。
挨了這么多年的鞭子，規矩二字早已刻進我的骨頭。
我拼盡全力，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甚至發不出一個音節。
只要爹爹問我一句，我一定會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
終于開口了，卻是在安慰妹妹：
“好了瑤兒，別哭了。蕭婉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轟——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不用抬頭，我都能感受到妹妹得意的目光。
我呆呆地跪在原地，
連爹娘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從那之后，我每天只能吃兩碗幾乎看不見米的米湯。
其實我并不在意吃什么。
在奴營這些年，我幻想過無數次自己的死法。
**，對我來說甚至算是恩賜了。
只是我不明白。
娘親和妹妹這么討厭我，爹爹為什么一定要把我接回家？
難道是那一點可憐的親情作祟？
不，一定不會這么簡單……
這個問題像塊巨石一樣壓在我的胸口。
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絕不踏出柴房一步。
可妹妹卻不肯放過我。
天剛擦黑，妹妹的聲音就如同銀鈴般響起：
“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
我嚇得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定睛一看，妹妹身后竟然跟了數十個男人。
笑得千嬌百媚：
“聽說你在奴營學過不少伺候男人的本事。”
“我沒見過，姐姐能不能教教我？”
4
我死死咬住慘白的嘴唇。
還沒等開口求饒，就被妹妹一腳踹到墻角。
她眼里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你要是不肯，我就放火把你活活燒死！”
身上的傷口一下裂開，滲出鮮血。
劇痛讓我忍不住蜷縮起來。
見我不說話，妹妹覺得沒面子，立馬命人澆下煤油。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一個**，也配讓我叫姐姐，也配跟我搶奪爹**寵愛？”
說著，妹妹手腕一翻。
火舌瞬間從柴房一角躥起。
我嘴角一抽。
沒有說話，沒有逃跑。
因為爹**身影，正在妹妹身后。
“瑤兒！”
大火很快被家丁們撲滅了。
我有八成的把握，
妹妹剛剛說的話，一定已經落在了爹娘耳朵里。
爹爹看著妹妹帶來的那數十個男人，臉色難看。
妹妹臉都白了，下意識辯解：
“我來探望姐姐，可姐姐卻想放火把我燒死！”
“這些男人……都是趕來救我的小廝！”
妹妹口口聲聲說我要殺她。
可我身上全是煤油，她身上卻干干凈凈。
爹爹猶豫了。
但在看到妹妹偷偷在自己胳膊上掐的紅痕，
他皺起眉，轉身就走。
“罪奴蕭婉竟敢**妹妹，給我打！”
奴營里的教習被爹爹傳來，高高舉起那根讓我牙酸的鞭子。
滿地鮮血。
我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不知過了多久，柴門被人悄悄推開。
爹爹看著我身上的傷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卻是責備：
“蕭婉，我知道你怨恨我們把你扔在奴營，心里有氣。”
“你這些年吃了苦，可我和**又何嘗不是？”
“我們日日煎熬，一看到瑤兒，就會想起你來，所以我們恨不得把雙倍的疼愛都給瑤兒……”
或許是劇痛讓我的腦子有些不清醒。
我愣愣的問他：
“難道我死了嗎？”
這話一出口，不光爹爹愣住了，就連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可心里的委屈就像是卸了閘的洪水。
“爹爹覺得愧疚，為什么不早點接我回來？”
“為什么不彌補我，而去彌補妹妹？”
“大膽！”
爹爹一聲怒喝，嚇得我渾身一哆嗦。
“讓你在奴營里學規矩，你卻學成了目無尊上的樣子回來！”
我強忍著疼痛趴在稻草上，不再辯解。
爹爹的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匆匆趕來的小廝打斷。
“王爺不好了！瑤兒小姐突然肚子疼！”
爹爹焦急萬分，轉身就走。
“我去請太醫！”
我閉上眼睛，默默描摹胸口的酸澀。
原來妹妹只是肚子疼，爹爹就愿意紆尊降貴的去求太醫。
而我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爹卻只是扔給我幾塊臟抹布止血。
鮮血蔓延。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我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
院子里，太醫給妹妹把了三次脈：
“二小姐身子無礙啊。”
可妹妹還在捂著肚子叫痛。
太醫無奈了：
“小姐癥候蹊蹺，可能是疑難隱疾。”
“臣這里有一張方子，但這藥性很烈……需要有人先行試藥。”
“試藥的風險很大，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娘親脫口而出：
“這有什么難的！”
“趕緊煎藥，給柴房里那個罪奴送去！”
爹爹眉頭緊皺：
“婉婉身上的傷不輕，要是再試藥，怕是……”
啪！
娘親狠狠推了爹爹一把。
“蕭婉在罪奴營都能活那么久，怎么可能會因為一點小傷口就受不了！”
“她皮糙肉厚，怕什么？”
“你別忘了，當初為什么要把她接回來！”
爹爹身子顫了一下。
藥很快就煎好了。
爹爹破天荒給我包了幾塊點心，推開了柴房的門。
“婉婉，爹爹給你煎了藥。”
“你把藥喝完，身上的傷就不痛了。”
我身子一顫，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痛？
我身上那么重的傷，應該要感受到痛才對。
可為什么……
我顫抖著，低下頭。
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中！
而我真正的身體，蜷縮在柴房里，已經沒了呼吸。
我……
死了。
痛死了，**了，凍死了。
柴屋里的我久久沒有回應。
爹爹心虛的嘆了口氣：
“婉婉，爹也有苦衷。”
“你乖乖喝藥，爹爹保證以后不讓妹妹欺負你了，好不好？”
又等了半晌，柴房里依舊沒有動靜。
娘親徹底失去了耐心，
“蕭婉，裝什么死啊，你就是不想給瑤兒試藥！”
她直接命人拖來木樁，“砰”的砸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