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開工第一天，全公司都在沖刺開門紅。
只有我，明目張膽對著窗外發呆。
沒人管我。
因為我是去年唯一讓老板多賺兩個億的人。
老板親口特設：「你想干啥都行」。
可新來的運營總監不知道。
她當眾砸了我的電腦，讓我交兩萬罰款以儆效尤。
我沒說話，打了通電話，就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第二天一早，老板親自開車來我家，說是要接我回去上班。
因為，我昨天撥通的號碼……
是對家公司CEO的私人手機。
1
年后開工第一天，全公司都在沖刺開門紅。
只有我靠在窗邊發呆。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帶著刻意強調的力道。
「就他？」
「對，張總監，這位就是那個特殊員工沈默。」
我認得，是周晴，剛被提拔的副總監。
轉過頭，面前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她身后跟著周晴，兩人站姿如出一轍地端著。
周晴微微仰頭：「沈默，這位是***的運營總監，張薇張總監。」
張薇目光落在我身后窗臺的電腦上。
「你的？」
我沒說話。
周晴立刻上前一步：「張總監，這是他自己的電腦，公司配的他不用……」
話沒說完，張薇已經伸手拿起那臺電腦。
「用自己的電腦，就可以在上班時間發呆？」
她胳膊舉高，手一松。
筆記本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張薇踩過碎了一地的屏幕，走到我面前：
「沈默，去年業績好是吧？那是去年的事，今年新開工，就得有新規矩。」
周晴在旁邊添油加醋：「張總監，他就是搞特殊，去年仗著有點業績，從不參加集體活動，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還偷懶，必須嚴懲！」
張薇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懟到我眼前。
那是公司內部的系統通知，發布時間：三天前，發布人：運營總監張薇。
「看清楚了嗎？第三條，工作時間消極怠工者，罰款五百，公開違反工作紀律、影響惡劣者，加重處罰，五千起步。」
她把手機收回去：
「你這種情況，屬于影響惡劣。罰款兩萬，今天下班前交到財務，交不上就滾蛋。」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電腦。
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陳靜姝的電話。
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陳靜姝聲音意外：「沈默？新年好啊……」
我打斷她：「陳總，新來的運營總監把我電腦砸了，讓我交兩萬罰款，不交就滾蛋。我來跟您確認一下，這是您的意思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陳靜姝的聲音陡然拔高：「什么！張薇？你等著，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我掛斷電話。
張薇和周晴還站在原地，張薇臉上帶著笑：「給陳總打電話？行，那我等著。」
她轉身往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周晴，你在這陪沈默同志等著。」
五分鐘后，張薇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嗯了幾聲，臉上的表情逐漸放松。
掛斷電話，她走出來，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等著吧。」
就兩個字。
然后她帶著周晴往走廊那邊去了。
緊接著，我的手機響了。
陳靜姝。
我接起來。
陳靜姝的聲音變得委婉，甚至帶著點笑意：
「沈默啊，我剛才跟張薇了解了一下情況，她說你今天消極怠工，一早就靠在窗邊發呆？」
我沒說話。
「她新官**，嚴格一點也是為公司好，你去年業績確實漂亮，但今年才剛開始，狀態要早點調整回來。你……是不是誤會她了？別太斤斤計較了，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抬眼看向走廊盡頭，張薇和周晴正站在轉角處，兩人相視一笑。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電腦，輕聲說：
「陳總，我明白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獵頭發來的消息：**問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刪掉消息，沒回。
2
第二天下午，公司召開開年動員大會。
全體員工擠在會議室里，黑壓壓一片。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手上貼了兩張創可貼。
張薇站在臺上，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身后投影儀打著紅底白字的大標題：新起點·新規矩·新輝煌
她拿起話筒，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這個方向：
「我知道，公司以前有些所謂的特殊員工，仗著過去那點成績，遲到早退，不參加集體活動，把公司紀律當空氣。」
臺下鴉雀無聲。
張薇把話筒往嘴邊湊了湊，聲音拔高：
「從今天起，取消所有特殊待遇！任何人必須打卡、參會、寫周報、日報！」
她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
「包括某些自以為是的人。」
前排有人開始鼓掌。
周晴站起來，巴掌拍得最響，一邊拍一邊回頭往我這邊看。
掌聲稀稀拉拉響成一片。
我沒動。
散會后，人群陸續往外走。
我最后一個起身，剛走到門口，周晴追上來，手里捏著一張粉色的單子。
「沈默，等等。」
她把單子拍到我手里。
「兩萬塊，今天下班前交到財務，否則算曠工。張總監說了，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例外。」
我低頭看了一眼罰款單，又抬頭看她：
「電腦被砸，我怎么工作？」
周晴笑了，嘴角扯得很開：
「是公司電腦嗎？你自己想辦法，既然是自己的那就再買一臺唄，又不差錢。」
她把雙手**褲兜，歪著頭：
「對了，你的工位搬到門口靠廁所那個位置，原來的工位要留給新來的骨干，現在就去搬吧，下午人家就要來了。」
我沒說話，繞過她往辦公區走。
走到工位前，我彎腰把抽屜里的東西往外拿。
幾本筆記本，一個水杯，一盒沒拆封的筆，還有去年慶功宴上發的那個水晶獎杯，上面刻著年度卓越貢獻獎。
我把獎杯放進紙箱里。
周圍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偷偷地看，又飛快地移開。
張薇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停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跟周晴并肩站著，看著我收拾東西。
我抱著紙箱走到門口靠廁所那個位置。
工位很小，桌面上還有一層灰。
墻角堆著兩箱A4紙，散發著一股霉味。
我把紙箱放在桌上。
下午兩點，我被叫到行政部。
行政主管頭也不抬，遞過來一張表格：
「沈默，張總監安排你下午去整理倉庫，基層鍛煉，每個人都要輪。」
我接過表格。
倉庫在地下二層，堆滿了過期文件、舊桌椅、還有不知道哪年發的文化衫。
我一個人搬了一下午。
手被紙箱邊緣劃破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草草用紙巾裹了一下，就繼續搬。
晚上七點，回到家，燈也懶得開。
我坐在沙發上翻出通訊錄，找到**的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我忽然想起去年慶功宴上陳靜姝說的話。
她端著酒杯，滿面紅光，拍著我的肩膀笑得都合不攏嘴。
「沈默，以后你想干啥干啥，公司沒規矩，你就是規矩。」
我自嘲地笑了笑，關掉手機。
3
第三天上午，剛在廁所邊的工位坐下，腳步聲就從走廊那頭傳來。
張薇走在前頭，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周晴跟在她身側，一前一后停在我桌前。
文件往我桌上一扔，紙張滑出來幾頁，散落在鍵盤上。
「沈默，這是你去年經手的項目復盤報告，上面有幾處數據對不上，懷疑你虛報業績。公司決定成立調查組，你先停職配合。」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些數字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現在卻被人改得面目全非。
銷售額調低了三十個點，成本調高了二十個點，利潤那一欄干脆變成了負數。
周晴繞到我身側，抱著胳膊，聲音不高不低：
「沈默，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去年多風光啊，開會陳總親自給你倒茶，現在呢？」
周圍幾個工位的人低著頭，鍵盤**顯慢了下來。
我抬頭直視張薇：
「你確定要這樣？」
張薇直起身，繞到我椅子旁邊，俯下身，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
「沈默，我告訴你，陳總已經不管你了，昨晚我和她喝了酒，她說去年給你太多，你有點飄了，現在公司我說了算。」
她說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收拾一下吧，調查期間不用來上班了，電腦交出來，門禁卡也交出來。」
我沒動。
周圍的目光落在身上，同情，冷漠，更多的是看戲。
我緩緩站起身。
從包里拿出手機。
當著張薇的面，翻出通訊錄，按下那個存了三個月沒撥出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
一個沉穩的女聲開口：「沈默？你終于肯打給我了。」
「**，您上次說的條件，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后就笑了：「好！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三個月，明天早上八點，我親自來接你。」
我掛斷電話。
張薇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來，眼神卻變了。
周晴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張總監，他打給誰？」
張薇沒理她，只狠狠盯著我。
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么好收的。
那臺電腦已經碎了。
我把幾本筆記裝進包里，手里拎著那個刻著卓越貢獻的水晶獎杯。
繞過張薇，轉身就走。
走到電梯口，身后傳來張薇的聲音，故意抬高了幾度：
「裝什么，他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周晴跟著笑，笑聲在走廊里回蕩。
我沒反駁。
Duang的一聲。
順手把水晶獎杯扔進了電梯口的垃圾桶。
4
當天下午，我把手機調了靜音，扔在包里。
周晴打了五通電話，我都沒接。
此刻我正坐在華瑞科技總部二十七層的會客室里，對面坐著李若茗。
她親手給我倒了杯茶。
「手續都辦好了，明天早上八點，我讓人去接你。」
我端起茶杯：「好。」
與此同時，天啟集團的辦公區里，周晴舉著手機，站在張薇辦公室門口。
「張總監，沈默不接電話。」
張薇頭也不抬，盯著電腦屏幕：「不接就不接，他還能翻天？」
「可是那份文件……」
張薇擺擺手：「換個人做，他走了正好，省得天天看見煩，一個做業務的，真以為自己是根蔥。」
周晴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7:58。
陳靜姝端著咖啡杯走進會議室，長桌兩邊坐滿了人，投影儀開著，晨會準備開始。
她剛坐下，手機就開始震。
一條接一條。
她皺了皺眉，點開第一條。
行業快訊：原天啟集團核心骨干沈默正式入職華瑞科技，出任戰略發展部總經理
配圖是我和李若茗握手的照片。
陳靜姝的臉色瞬間變了。
咖啡杯從她手里滑落，砸在會議桌上，濺得到處都是。
會議室里所有人抬頭看她。
她沒理，顫抖著手指撥出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又撥李若茗的。
那邊響了兩聲，接起來，李若茗的聲音帶著笑意：「陳總，年過的還好嗎。」
「李若茗！你什么意思？沈默簽了競業協議的！」
李若茗輕笑一聲：「陳總，他當年第一筆單子簽成的時候，你親口說過他就是規矩，口頭承諾優先，這個圈子里誰不知道？」
「再說了……競業協議？你好好回憶會議，最好回去再查一下，你的真的有沈默競業協議的合同嗎？」
「別太自信了，陳總。」
陳靜姝的手機差點滑落。
李若茗補了一句：「對了，多謝你送來一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