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到來------------------------------------------，青溪縣，歲月更不急。，煙火氣是沉底的，年年歲歲風吹不散，雨打不爛。街巷蜿蜒，青石板被行人腳掌磨得溫潤，旁木屋低矮錯落，檐下掛著褪色的舊燈籠，墻角生著常年不干的青苔。，人正趴在冰冷的桌案上。，兩股記憶撕裂、交融、拉扯。，心思敏感，遇事習慣性退讓，習慣戴一張好說話的面具過日子。，寄居陳氏宗族的旁支少年，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寄人籬下，性子沉默，不善爭搶，在族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類人。。，望著窗外濕漉漉的山色，徹底分清楚了現(xiàn)狀。。，沒有天降機緣的轟鳴，沒有靈根覺醒的霞光。，像人間最普通的一場睡醒。，山河換了，唯獨骨子里的東西，分毫未改。，接受得異常平靜。，或許是本性底色偏冷，遇上這種足以顛覆一生的大事，我第一情緒不是驚喜，不是惶恐，而是一種淡淡的、習慣性的悲觀。
——活著，依舊是最難的事
這間屋子是宗族后院最偏的偏房，狹小、陰暗、漏風。桌椅老舊，床褥單薄，墻角堆著半捆干柴、一疊舊書，是原主全部的家當。
寄人籬下，身無長物。
我起身推開木窗。
一股潮濕的山風灌了進來，帶著草木清香，也帶著這方世界稀薄卻真實的靈氣。遠處群山連綿，云霧纏繞山巔，隱約可見高聳道觀、懸空山門，隱約有流光掠過長空。
這是一個真的可以修仙的世界。
可我只是個寄居螻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單薄、帶著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手腕，輕聲自嘲了一句。
“看樣子，換個世界，我也還是墊底的命。”
話語輕淺，隨風散在窗邊。
沒有不甘，沒有怨懟，只是如實陳述。
我這一生，無論在哪，似乎都不占什么天時地利。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是族里的三嬸。
她端著一碗稀得見底的粟米粥，推門進來，臉上是客套的溫和，帶著幾分拿捏分寸的憐憫，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敷衍。
“醒了？昨日淋了雨昏過去，可把我們嚇了一跳。快把粥喝了，別生重病，拖累族人。”
這話聽著是關心，細品全是人情利弊。
換做性子烈的人，或許會心寒，會不服，會爭辯。
我不會。
我素來的活法，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親戚待我有保留，我便回以分寸。不吵、不鬧、不怨、不矯情。
我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禮：“勞煩三嬸費心。”
我接過粥碗，安靜喝完，一句多余的話沒說。
不爭資源，不訴苦楚，不討要善待。
三嬸見我乖巧懂事，沒惹半點麻煩，神色更松了些，隨口寬慰兩句，轉(zhuǎn)身離去
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nèi)重歸安靜。
我站在窗前，看著院里同族孩童追逐打鬧，有長輩疼愛，有零食果腹，有底氣嬉笑怒罵。
我只是靜靜看著。
羨慕談不上，只是心里清楚。
有些東西，生來沒有，往后大概率也不會有
我早已習慣不去奢望落在自己頭上的美好。
午后雨停，天光微亮。
我拿起墻角的柴刀與竹簍，打算上山砍柴、采些草藥。
原主身子弱，總要自己謀生，總不能一直靠著宗族接濟看人臉色。
山路泥濘，行人稀少。
半山腰處，我看見了一幕讓人心里發(fā)沉的景象。
一個年邁的山民，背著過重的柴薪，腳下打滑，狠狠摔在泥地里。柴火四散，老人掙扎數(shù)次，都沒能起身，膝蓋磕破滲血，滿身泥濘，狼狽不堪。
路過的幾位上山修士，衣袂光鮮，修為在身，只是側目瞥了一眼，腳步未停，徑直掠過。
修仙者看凡人疾苦，如看草芥浮沉。
我站在原地看了兩息。
心底莫名發(fā)堵，生出一股熟悉的悲憫。
我可以對親戚的冷淡、族人的偏心淡然處之，可以對自己的窘迫處境自嘲釋懷。
但我永遠見不得陌生人的苦難。
我走上前，放下竹簍，默默扶起老人，幫他收攏柴火，擦干傷口泥污，把身上僅有的半包廉價草藥盡數(shù)留下。
全程無言，不圖感謝，不留姓名。
老人連連道謝，聲音沙啞顫抖。
我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無妨，轉(zhuǎn)身繼續(xù)上山。
山路清風蕭瑟
我走得很慢。
心底那股根深蒂固的悲觀又冒了出來。
我救得了一人一時，救不了一世。
山外亂世，修行殘酷，人間疾苦永遠成堆。今日我能見一個救一個，來日大難臨頭，螻蟻依舊是螻蟻。
世道從來溫柔，也從來刻薄。
行至山頂平坦處。
風忽然柔和下來。
不遠處的青石坪上，立著一位素衣少女。
她提著一只小小的藥籃，眉眼干凈，性子溫潤，正在低頭采摘山間的淡色野菊
身姿輕緩，待人看上去便是溫和有禮的模樣。
我認得她。
隔壁竹院的少女，蘇晚。
青溪縣里有名的溫柔性子，對誰都謙和，對誰都客氣，待人一視同仁，從無半分驕矜。
此刻她看見我，抬眸看來，眼底露出一點淺淺的善意笑意，禮貌點頭。
“陳家少年，你也上山采藥？”
聲音輕柔，如山間流水。
我同樣淡淡頷首，笑意淺淡，是我對外一貫的、均等的溫柔。
“嗯。”
僅此一字。
沒有熱情，沒有疏離，沒有特殊對待。
此刻的我，剛剛穿越而來，心門關得嚴實，眼底只剩自保與安分。
于我而言。
她和山下的路人、摔倒的老人、同族的親戚，沒有任何區(qū)別。
只是這茫茫世間，一個普通的、溫和的、善意的陌生人。
蘇晚見我話少，也不尷尬，只是輕輕笑了笑，便轉(zhuǎn)頭繼續(xù)采花。
山風拂動她的素色衣裙。
我站在不遠處，拿起柴刀，低頭劈柴。
心境不起波瀾。
我尚且不知道。
未來漫漫五百年仙途。
我會對天下人溫柔、對親友克制、對眾生悲憫、對世道悲觀。
唯獨會對這個此刻平平無奇、與我擦肩而過的溫柔少女。
動起這輩子唯一的、小心翼翼、不敢逾矩、反復試探、自卑到極致、終究錯過的心動。
山前風平浪靜。
穿越者的人生，才剛剛落筆。
無人知曉，這具沉默少年軀殼里。
藏著一顆最缺偏愛、最不敢幸福、最會偽裝溫柔、最容易把余生困在遺憾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