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 紙條——或者說穿越后的人生——有三個階段。：狂喜。飛天遁地、長生不老，哪個地球人能拒絕這種**？：清醒。五靈根廢材體質，修煉速度是別人的五分之一，突破煉氣三層用了整整三年。：擺爛。。，靈田區(qū)。午后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靈麥在微風里沙沙作響，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林夜躺在田邊的草垛上，叼著一根靈麥秸稈，瞇著眼看天上的云。。。。“挺好，”他自言自語，“修仙界也需要基層工作者。沒有我們這些外門弟子種靈田，那些天才喝西北風去？”，讓陽光曬到另一邊臉頰。草垛軟乎乎的，帶著被太陽曬過的暖意，比洞府里那張硬板床舒服多了。：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在修真界這個動輒千歲萬歲的世界里，八十歲簡直是英年早逝，但他不在乎。他只想體驗一下修真界的高質量晚年生活——種種田、喂喂鶴、偶爾下山喝兩杯靈茶。？。他認了。
反正這三年都這么過來了。
靈田盡頭傳來一陣撲翅聲，幾只靈鶴從他頭頂掠過，落在不遠處的鶴欄邊。林夜懶洋洋地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草垛上跳下來。
喂鶴的時間到了。
靈鶴飼料是一種灰撲撲的顆粒，看起來像老鼠屎，聞起來更糟。林夜端著一盆飼料走到鶴欄前，幾只靈鶴立刻圍過來，伸著長脖子用喙啄他的袖子。
“別急別急，都有份。”他抓了一把撒在地上，靈鶴們爭先恐后地低頭啄食。
就是這個時候。
腦子里“叮”了一聲。
清脆、清晰，像是有人在他顱內(nèi)敲了一下玉磬。
林夜手里的飼料盆差點扣在地上。
不是吧？
來了？
穿越三年，金手指終于想起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不要跳得太離譜，然后——
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系統(tǒng)激活中……
加載進度：1%……23%……67%……99%……
系統(tǒng)綁定完成——
林夜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三年，整整三年，他以為自己是穿越者里的倒霉蛋，是老天爺忘了給金手指的漏網(wǎng)之魚。現(xiàn)在終于——
百倍返還系統(tǒng)，為您服務
當前身份：***·編號0427
笑容凝固了。
靈鶴們發(fā)現(xiàn)飼料盆不動了，不滿地用喙啄他的手背。林夜沒理會。
“等等。”
他在腦子里問——他不知道怎么在腦子里說話，但好像就這么做到了—— “***是什么意思？”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中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機械音，而是帶著情緒、帶著腔調、甚至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語氣：
“字面意思咯，主人。”
這個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欣賞他的反應，然后悠然地補充道：“我是百倍返還系統(tǒng)的專屬器靈。您可以叫我小百。”
“或者，”那個聲音拖長了調子，“您可以叫我——您的專屬報應。”
“……”
林夜把飼料盆放在地上，讓靈鶴們自己搶。他走到鶴欄邊的木樁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像是剛聽完天氣預報。
“小百是吧？”
“在呢，主人。”
“我是***，那‘玩家’是誰？”
小百的語氣變得更加愉悅，那種愉悅讓林夜想起小時候班上那個專門告密然后看熱鬧的同學：
“就是那些和您一樣來自異界的穿越者呀。只不過他們被系統(tǒng)告知這是個‘游戲世界’，而您——親愛的***先生——是給他們發(fā)任務的人。”
林夜沒有說話。
“換句話說，”小百繼續(xù)道，“您是他們的金手指。他們接到您發(fā)布的任務，完成后獲得獎勵，而您呢——”
“我獲得百倍返還？”
“聰明！不愧是本系統(tǒng)選中的宿主！”
“我謝謝你。”
“不客氣。”
林夜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靈鶴們在飼料盆邊擠成一團，發(fā)出咕咕咕的聲音。遠處的靈麥田在風里翻著波浪，天上那朵像靈丹的云已經(jīng)飄走了。一切都和一刻鐘前一模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一種看透了什么之后****的笑。這種笑容三年前他照鏡子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他剛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五靈根。
“行吧，”他說，“所以我要給玩家發(fā)任務？”
“是的，主人。新手任務已為您準備好——”
新手任務：請在三日內(nèi)向至少一位“玩家”發(fā)放任務，并確保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一個小境界
失敗懲罰：修為倒退至煉氣一層
“還有懲罰？”
“當然啦，主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白給的金手指。”小百的聲音透著一股“我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的無辜感。
林夜從木樁上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
“什么任務都行？”
“理論上，是的。不過小百建議您發(fā)布‘合理’的任務，畢竟您也不想引起——”
“不用建議了。”
林夜從懷里摸出一支炭筆。
這是他記賬用的，外門弟子每月能領三塊下品靈石，他得精打細算。記賬本是用粗糙的草紙釘成的，他隨手撕下半張空白頁。
小百警覺地問：“……您要寫什么？”
林夜沒回答。
他把草紙鋪在膝蓋上，炭筆在紙上沙沙地滑動。靈鶴們吃完飼料圍過來看熱鬧，伸長脖子發(fā)出好奇的咕咕聲。
幾行字寫完，他把紙條舉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揉成一團。
用盡全身力氣——對煉氣三層來說也不算太大的力氣——把它扔出了山崖。
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山崖下的云霧中，消失不見。
“搞定。”
小百沉默了一會兒。
“……您寫的什么？”
“自己看記錄。”
小百調取記錄。
然后發(fā)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音節(jié)。
那張紙條上寫的是：
尋找修真界最硬的石頭。
要求：用牙咬不動者為合格。
獎勵：未知。
接頭人：青云宗后山，頭戴草帽的帥氣男子。
“主人。”
“嗯？”
“您是認真的嗎？”
林夜彎腰撿起地上的草帽——外門弟子統(tǒng)一發(fā)的遮陽帽，邊緣已經(jīng)磨出了毛邊——扣在臉上，重新躺回草垛里。陽光透過草帽的縫隙灑在他臉上，形成一道道細碎的光斑。
“反正都要發(fā)任務，”他的聲音從草帽下傳出來，悶悶的，但帶著一種奇怪的輕快，“為什么不發(fā)個好玩的？”
“這哪里好玩了？”
“你不懂。”
林夜閉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寫出這么一個任務。也許是三年擺爛生涯積累的無聊在那一瞬間集體爆發(fā)，也許是“***”這個身份讓某種被壓抑了很長時間的東西破土而出。
既然非要我整活——
那就整吧。
那張紙條飄飄蕩蕩，穿過云霧，越過溪流，被風裹挾著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后落在了一片松林間的青石小路上。
一只纖細的手撿起了它。
手的主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新手道袍，背上背著一把桃木劍，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她看起來十七八歲，扎著一個馬尾辮，眼睛又圓又亮，此刻正皺著眉頭盯著紙條上的字。
“這是什么？”她自言自語，“隱藏任務嗎？”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后從布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玄黃**攻略手冊·蘇淺淺著”。
翻開。
拿出筆。
在新的一頁上鄭重寫道：
發(fā)現(xiàn)隱藏任務***線索：青云宗后山，草帽帥氣男。
待解鎖。
她把紙條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抬頭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青云宗……不就是這里嗎？”
---
林夜打了個噴嚏。
“有人在念叨你，主人。”小百的聲音懶洋洋的。
“閉嘴。”
“好的，主人。不過小百還是要提醒您，任務已經(jīng)開始倒計時了。三天之內(nèi)，如果沒有人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
林夜翻了個身，把草帽往下一拉，遮住整張臉。
草垛很軟。
陽光很暖。
靈鶴在遠處咕咕叫。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那個撿到紙條的人是誰，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真的去咬石頭，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張紙條，會給他這潭死水一樣的擺爛人生，投下一顆前所未有的石子。
至于投下去之后激起的是水花還是海嘯——
管他呢。
先睡一覺再說。
---
三天后，林夜就會知道，有時候一個好玩的念頭，會帶來多么不好玩的后果。
而那些后果中第一個登場的，是凌晨五點砸在他洞府門口的整整一千塊玄鐵礦石。
每一塊都有拳頭那么大。
每一塊都硬得能崩掉門牙。
以及一個站在礦石堆上，滿臉興奮地大喊“我完成任務了”的少女。
和一整個山頭被吵醒的、睡眼惺忪怒氣沖沖的青云宗外門弟子。
那一天，林夜的社死，正式拉開帷幕。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