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侯府夫人，卻在山里給人當?shù)淦蕖?br>自我記事起，眼里都是娘親干癟又隆起的肚皮。
而我不到灶臺高，就被使喚著挑水、喂豬、縫補漿洗。
最后一胎，我娘血崩死在產(chǎn)床上。
那男人見再也榨不出銀子，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我赤著腳，拼命逃出來，卻在官道上遇到了我那素未謀面的侯爺爹。
他盯著我這張和娘一模一樣的臉，瞳孔驟縮，隨后居高臨下道：
“我正好要去找你們。我與柔兒本來有囡囡一個女兒足矣，可我身為侯爺，家業(yè)還需兒子繼承，柔兒身子弱，我如何舍得她再遭生育之苦？”
他瞥了眼我，語氣添了幾分施舍：
“**是出了名的好孕女，只要她這次幫柔兒生下一個兒子，我便接你們母女**，當年她冒犯柔兒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抬眼，望向他身后那對不染塵埃的母女，笑出了淚。
“那就跟我來吧。”
……
馬車上，我換上了林柔給的乞丐服，粗糙麻布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空蕩蕩的。
林柔**懷中女兒的羊角辮，假意為難道：
“車隊只備了這些粗使衣物。囡囡的衣裳都是江南云錦，她是半點都不愿讓人碰的。”
我抬眼，她眼里藏著的挑釁和得意，像灶膛里沒滅的火星，明晃晃的。
可我心里卻沒半分惱。
只怔怔想著，原來京城的乞丐，都能穿這么厚實的麻料，比山里的粗布爛衫好上百倍，難怪娘親總念叨著京城的好。
囡囡從她懷里探出粉雕玉琢的小臉，手里攥著顆蜜蠟珠子，手指胖乎乎的，指甲蓋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粉。
再看看我自己，手背干瘦，骨節(jié)突出，指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指甲蓋邊緣還沾著山里的草屑。
“哼。”
蕭績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你本也該和她一樣，在京城里穿金帶銀，偏**當年倔不肯認錯低頭，帶你一走十年。既回來了，往后好好同妹妹相處。”
我抬起眼，扯出一個干裂的笑：
“妹妹？她是我第幾個妹妹？”
蕭績的眉峰猛地一蹙：“胡說八道什么？你哪來的其他妹妹？”
“怎么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
“村里一大半的孩子，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總得搞清楚排行。”
蕭績臉色驟變，怒斥道：“混賬！十年不見，你愈發(fā)像你那滿口胡言的娘！”
他的目光掃過我瘦小干枯的身子，語氣里滿是嫌棄：
“好歹也是我蕭績的女兒，怎么瘦成這樣？還有剛才身上穿的是什么東西？像從泥坑里撈出來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添了幾分怨懟：“我每年都往這童家村寄的銀子，足夠你們母女衣食無憂。這些銀子都被**揮霍到哪兒去了？等見著她，我定要好好問問她，到底是怎么照顧你的！”
我苦笑。
銀子？估計早就被童貴拿去賭了。
若不是我娘硬省下她自己的一口給我，他連這把骨頭都看不見。
“她早死了。”
我說的飄飄然。
“啪！”
一個巴掌將我扇得撞向車壁，額角破裂，血蜿蜒而下。
“孽女，竟然在這兒詛咒你生母！”
我慢慢回頭，抬眼瞧他，淡淡開口：
“她確實死了。”
“童貴嫌她在吉時生不出來，用搟面杖活活壓她肚皮，碾死的。腸子都出來了。”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在我的胸口，將我狠狠踢出了馬車。
身體摔在地上，滾出去好幾圈。
馬車還在往前跑，轱轆從我的腳碾過，腳踝瞬間腫了起來，疼的我眼前發(fā)黑。
馬車停下，蕭績逆著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混賬東西！童貴是我的結(jié)拜兄弟！戰(zhàn)場上他替我擋過刀！你們是我的妻兒，他怎可能如此對你們？撒謊也不找個像樣的由頭！”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分恨鐵不成鋼：
“明明只要**服個軟回來，我便既往不咎！可這十年，她有手有腳，就算爬，也該爬回京城了吧？她就是還在跟我賭氣！”
天空突然響起悶雷，雨點砸下。
我躺在泥濘中，滿臉血污，低低笑起來。
一個生育工具哪里還需要手腳，早就被砍沒了，怎么越過千山萬水爬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