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下葬第三天，我們楊家就在老宅堂屋里開“分家大會”。
棺材前燒的紙錢灰還沒冷透，三個兒子已經為搶遺產爭得面紅耳赤。
沒有一絲悲傷，只有毫不掩飾的算計和貪婪。
我爸，大伯楊大明，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這房子必須歸我！媽在世的時候就說過，老大養老，房子歸老大！你們誰也別想！”
二伯楊二明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本存折，在我們面前晃了晃：“房子歸你，錢歸我！媽這幾年的存款一直是我在保管，上面有多少錢我最清楚。這錢，是我應得的！”
小叔楊三明最直接，他壓根沒參與爭吵，轉身就沖進了***臥室。
一陣翻箱倒柜后，他手里攥著***金鐲子和一對金耳環，得意洋洋地走出來：“這些媽早就說了，是留給我兒子結婚用的！你們也別惦記了！”
三個男人，像三條餓了許久的狼，死死盯著對方手里的“肥肉”。
我，楊穗，作為大伯“嫁出去的女兒”，像個外人一樣，被擠在角落里的一張小板凳上。
在這個家里，女兒，尤其是結了婚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沒有半點發言權。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丑陋的嘴臉，落在了堂屋角落里那只積了灰的紅漆木箱上。
那是***衣箱，里面裝著她穿了一輩子的舊衣服。
沒人碰它，仿佛那是什么晦氣的東西。
“我要那個箱子。”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他們爭吵的間歇，顯得格外清晰。
三個男人同時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短暫的寂靜后，是哄堂大笑。
我爸，楊大明，一臉鄙夷地揮揮手：“***也有人要？行行行，拿走拿走！省得回頭說我們當長輩的，什么東西都不分給你！”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過去，吃力地將那沉重的木箱拖出了堂屋。
門外陽光刺眼，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
堂屋里，我的父親、二伯和小叔，已經為了一個金鐲子到底有多少克，又重新扭打在了一起。
1.
我叫楊穗，今年二十七歲。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大家庭里，我從小就是個透明人。
奶奶有三個兒子，我爸是老大，下面還有二伯和小叔。
他們各自成家，又生了兒子。
于是，楊家***，只有我一個女孩。
從我記事起，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理所當然地屬于堂弟們。
一塊糖，他們能分，我不能碰；過年的新衣服，他們有，我只能穿堂姐剩下的。
我爸媽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丫頭片子，遲早是別人家的人，養那么金貴干什么？”
在這個冰冷的家里，只有奶奶，是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她會偷偷把煮好的雞蛋塞進我的書包，會在我被我媽打罵后，把我摟在懷里，用她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她總說：“我們穗穗，是最好的囡囡。”
可是現在，唯一疼我的奶奶，也走了。
我拖著那只沉重的紅漆木箱，回到了我和丈夫陳然在鎮上租的小房子里。
陳然是我大學同學，一個溫和而善良的男人。
他不嫌棄我復雜的家庭，義無反顧地和我結了婚。
此刻，他看到我拖著一口大箱子回來，眼圈還是紅的，連忙上來搭了把手。
“這是……？”
他看著箱子，有些疑惑。
“***遺物。”
我聲音沙啞，“他們分家，房子、存款、金器都搶光了，就剩下這個沒人要。”
陳然沉默了一下，伸手把我攬進懷里，輕輕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奶奶做的那樣。
“沒事了，穗穗，都過去了。以后，你有我。”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洶涌而出。
我不是為那些財產哭，我是為我那可憐的奶奶哭。
她辛苦一輩子，養大了三個兒子，到頭來，她****，他們卻只惦記著她那點可憐的家當。
沒有一個人，真正為她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那一晚，我沒有睡。
等陳然睡熟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借著一盞昏黃的臺燈，輕輕打開了那只紅漆木箱的鎖扣。
“嘎吱”一聲，一股夾雜著樟腦丸和陽光味道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味道。
2.
箱子里的衣服疊得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