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踩空的時候，我在對岸。
那孩子才七八歲，一腳滑進水里，**跳下去拉，結果兩個人都被水卷走了。
岸邊一個路過的男人見了，也跟著跳了下去。
三個人在水里攪成一團，往下游漂。
我看見的，就是河對岸那一團人影。在水面上沉一下，浮一下。
阿坤死死扯住我的胳膊。
“野子，那邊太遠了！你都游三趟了，你現在一點勁都沒有——你不能去！”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抖?；⒖谀堑揽谧樱獩]止住。
我把他的手撥開。
“你去打119，叫消防，叫會水的人來?！?br>“野子——”
我已經沿著河堤往上游跑。
我要找一個離對岸最近的地方下水。
跑了大概兩百米，找到一處窄一點的河面。我站在堤上往下看，估了估距離，跳了下去。
這一次入水，我立刻就感覺到了差別。
前幾趟下水，我的腿是繃著的，是有勁的。
這一次，腿蹬出去，水花散開，身子往下沉了一截才浮起來，腿上的力氣像隔著一層東西，踢出去，推不動水。
我咬著牙，側著身子往對岸劃。
這邊水更急。
我用了比前幾趟長得多的時間，才游到那三個人跟前。
孩子還清醒，哭著，撲騰著。
**已經開始往下沉。那個跳水的男人托著她，自己也在喝水。
我先抓住孩子。
“別動，手搭我背上，別松——”
朵朵哇地又哭出來，兩只手攀住我的肩膀，死死抓著。
我帶著她往岸邊游。
游到一半，回頭看，那個男人已經把孩子媽托到了淺灘邊，岸上有人跳下來拉。
我把背上的朵朵推上去。
轉身，原路往回游。
我要游回這邊的岸。
那一段我后來怎么游回來的，自己也說不清。
我只記得游到一半，腿徹底不聽使喚了，像兩根木頭，只剩兩條胳膊還在扒水，身子一點一點往前挪。
這段水最急。
我一邊被水推著走，一邊往石岸貼。快到的時候，我側翻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水。
我用最后一點勁，把手扒上了石沿。
就那么扒上去的，兩只手死死扣住石頭的棱角，指甲崩掉了一個，指尖全是血。
我沒感覺。
我把上半身拖了上去，就動不了了。
腿還泡在水里，水一下一下往外沖我。
阿坤沖過來要拉我，兩手抓住我胳膊往上提。
“野子，你上來，快上來——”
我抬了抬頭，嗓子啞了，只擠出一點氣音。
“我腿……沒勁了?！?br>手機還在我褲兜里。
這個我下水之前就知道。我知道它進水了，知道大概率廢了。
跳的時候我根本沒空想這個。
可這會兒，我不知道為什么，想起來了。
我把手摸進兜，掏出手機。
屏幕進了水，還亮著。
我盯著那塊屏幕，手指劃開鎖屏，翻出通話記錄。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我媽打來的。
問我要不要寄兩件秋衣過去。我說不用。
我盯著那個備注——“媽”——盯了好幾秒。
然后按了下去。
按下去那一刻，我已經感覺到，扒著石頭的力氣在往回縮。
腿全麻了。我整個人正在一點一點往下滑。
電話通了。
那頭立刻傳來聲音，**里全是面攤上的嘈雜。
“野子？咋了，今天咋想起打電話了，吃飯沒——”
我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成句了。
“媽，我可能……回不來了?！?br>那邊停了一秒。
“你說啥？你說啥胡話呢——”
“沒事，媽，你……”
水又漫上來，沒過了我的腰。
“你照顧好自己?！?br>“野子！野子你在哪兒——你咋了——”
我沒有再說話。
手機貼著臉，耳邊是我媽越來越高的聲音。
我閉著眼睛，手指已經不受控了，一根一根地，從石頭的棱角上松了開來。
岸上一片驚叫。
阿坤撲過來，又要抓我。
來不及了。
我滑進了水里。
我沒有沉下去，也沒有掙扎。
整個人是飄的，臉朝上，眼睛睜著，看見的是頭頂的天。
天暗了。
我知道自己在水里。我也知道自己已經沒力氣游上去了。
我腦子里浮起來一些東西，散的，不成片。
我想起我媽手上那道常年不愈的口子。想起我爸蹬三輪的背影。
想起我當年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