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卷
星耀醫學中心的秋風，吹得有些冷。
我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里站了三個小時，等著一份表格。
表格在醫務處長的手里轉了一圈，在科室主任張明遠的筆下簽了名，最后，還是要送到他那里——副院長江晉川的辦公室。
"蘇醫生，表格已經上交了。"張明遠拍了拍我的肩膀，"評委會那邊全票通過，就看江院長的意見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已經等過太多次這樣的"看法"。
2009年，第一次申報正高級職稱。評委會七票同意。江晉川的批注是："科研后勁不足，建議再沉淀一年。"
2012年，第二次申報。評委會六票同意，一票棄權。江晉川的批注變成了："醫德醫風綜合評價良好，建議再沉淀兩年。"
2015年，第三次申報。這一次，連省里的老專家都給我寫了推薦信。省心血管病研究所的吳主任親自打電話給江晉川。
"江院長啊，蘇醫生的水平我們都看得清楚。手術、科研、教學樣樣出色。這次就給她個機會吧。"
江晉川在電話里沉默了五秒鐘。
"吳老師，我會認真考慮的。"
三天后，我的表格被退了回來。
江晉川的簽字欄里，只有四個字："暫緩通過。"
沒有理由，沒有說明，就像一張空白的白卷，讓我無從下筆。
那個晚上，我在手術室坐到了凌晨兩點。
我把自己這二十年的所有材料都擺了出來。三十多篇論文，兩項專利，一部專著，四個醫療成果獎，十七年的患者滿意度優秀評價。
然后，我哭了。
一個五十歲的女人，坐在堆滿手術器械的休息室，眼淚砸在"暫緩通過"四個字上，把它們洇濕了。
但眼淚干了以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
但我也不會再按照江晉川的規則玩了。
第二章 反擊的開始
2020年，疫情爆發。醫院停診，發熱門診爆滿。
我像往年一樣認真值班、做手術、寫病歷。我的抗疫事跡被醫務處評為"優秀案例"，在全院推廣。
但那年春天，一個患者家屬匿名投訴我"態度冷漠、溝通不到位"。
醫務處依規啟動督導程序，約我進行談話。
約我的人，正是江晉川。
我站在江晉川的大班桌前。他坐在椅子上，背后是一面墻的錦旗和獎狀。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發染得烏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
"南星啊，"江晉川靠在椅背上，"家屬反映你態度不好，不愿意多解釋。這也是老問題了。我們醫院的患者多是普通老百姓，你講那些專業術語，他們怎么聽得懂？你要調整溝通方式。"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想說：我的患者滿意度4.8，全科第一。一個家屬的投訴能代表什么？那天我剛下十六個小時的手術臺，連口水都沒喝。
但我沒有說。
我已經五十多歲了，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回去寫個整改報告，下周交給我。"江晉川補了一句。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見江晉川在打電話。
"晚上那個飯局安排好了嗎？老地方，把李主任叫上。"
我站在走廊里，覺得這棟樓很冷。
從那天起，我不再寫整改報告。我也不再參加科室的早會。我每天按時上下班，只完成自己分內的手術。多一臺不做，多一句話不說。
張明遠找我談話。
"南星，你最近狀態不對啊。江院長對你有意見，你還不積極表現一下？"
我看著張明遠。
"表現什么？表現我怎么給他當墊腳石嗎？"
張明遠臉色一僵。
我走出辦公室，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林曉月。江晉川帶的那個碩士，現在是科室的副主任醫師。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笑吟吟地看著我。
"蘇老師，江院長讓我把這份科研申報材料交給您，讓您幫忙潤色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是**自然科學基金的申報書。第一申請人是林曉月，第二申請人是江晉川。
他們想讓我這個"科研后勁不足"的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