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門鎖已經銹死了。
趙令儀蹲在地上，拿根鐵絲捅了半天，鎖芯紋絲不動。她急了，抬腳就踹，鐵門咣咣響，震下來一蓬灰。隔壁屋的老太監探頭罵了句“作死啊”，她又踹了一腳，門還是沒開。
“娘娘，打不開。”趙令儀灰頭土臉地回來，手里拎著半截鐵絲。
沈青禾沒抬頭。她坐在窗根底下，手里攥著一把干枯的艾草，一根一根往斷了的地方續，冷宮七年，她學會了一件事能省就省，能忍就忍。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吃的餿了也得咽下去，因為不吃就沒得吃。
“打不開就別開了。”她說，“外頭什么動靜？”
趙令儀湊過來，壓低聲音：“太后娘娘病重，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說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皇后娘娘天天守在慈寧宮，哭得跟親閨女似的。”
沈青禾笑了一下。
周婉寧那女人，哭戲是真好。七年前她跪在雪地里，看著父親的人頭滾到腳邊，周婉寧就站在蕭景琰身邊，拿帕子捂著臉，哭得比她還慘，可那帕子底下，嘴角是翹著的，
“還有呢？”沈青禾問。
“還有禁軍換防了。”趙令儀聲音壓得更低，“新來的統領姓顧，叫顧長鈞，”
沈青禾手里的艾草斷了。
她盯著斷口看了三秒，又接上，手指穩得像沒抖過，顧長鈞。沈家舊部，當年父親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兒，養在身邊當親兵。父親被砍頭那天，顧長鈞被人按在地上，嘴里塞著破布，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七年了。
她以為這個人早就死了。
“娘娘，您認識他？”趙令儀問，
“不認識。”沈青禾把艾草塞進墻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把太后的藥方弄出來，”
趙令儀愣住：“怎么弄？”
“你跟著我七年了，這點事還要我教你？”沈青禾抬眼，看她一眼，“太醫院抓藥的小太監，每個月都偷冷宮的份例去賭。你抓著他這個把柄，讓他抄一份藥方出來，不難，”
趙令儀咬了咬嘴唇。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后，她回來了，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沈青禾接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黃芪、當歸、人參、鹿茸都是大補的藥。太后年紀大了。身子虛，太醫想給她補氣養血，
沈青禾看了兩遍，把藥方疊好，塞進袖子里。
“娘娘，您想干嘛？”趙令儀問。
“不干嘛。”沈青禾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蒙蒙的天，“她補她的，我補我的。”
當天晚上，沈青禾讓趙令儀偷了把剪刀，從自己頭上剪下一縷頭發。她拿頭發搓成細繩，又把冷宮里攢了半年的蠟燭頭化了，把頭發繩浸在蠟油里，晾干，
趙令儀看得一頭霧水：“娘娘，您這是做什么？”
沈青禾沒答。她把蠟繩繞成一個小圈，藏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太后的藥就出了事，有點不對。
喝了三天藥，太后不光沒好，反而開始咳血。太醫院的人慌了，翻遍了醫書也查不出原因。太后躺在床上，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卻亮得嚇人。
“查。”她啞著嗓子說，“給哀家查清楚。”
太醫跪了一地，沒人敢吭聲。
太后閉上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說：“把冷宮那個廢后叫來。”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了。皇后周婉寧第一個站出來：“母后，她一個罪婦，怎么能來打擾您養病？”
太后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周婉寧立刻閉嘴了。
那一眼什么意思她明白太后還沒死呢，輪不到她做主。
沈青禾被帶進慈寧宮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冷宮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發用根木簪子別著，臉上沒半點脂粉，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她跪在太后床前，低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太后盯著她看了半天。說：“抬頭。”
沈青禾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睛里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哀家聽說，你在冷宮七年，天天看醫書？”太后問。
“回母后的話。”沈青禾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是怕驚著誰，“兒媳在冷宮無事可做，又怕自己身子垮了，就找了些醫書來看，兒媳想著，萬一哪天能出來，也好給母后盡盡孝，”
太后笑了，
這女人，夠狠，
冷宮七年，沒瘋沒傻，還知道學醫，學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