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女兒的退燒藥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正在唱生日快樂歌。
"豆豆，看媽媽給你買的蛋糕！"是婆婆趙桂蘭的聲音，比過年還興奮。
"媽，這蛋糕做得真精致。"是我丈夫王浩的聲音。他的語氣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的贊嘆。
我拎著藥房的塑料袋站在玄關，聽見客廳里傳來拍手聲和笑聲。
茶幾上擺著一個三層翻糖蛋糕，最頂上用奶油裱了一只泰迪犬的模樣。蛋糕旁邊是進口牛肉做的寵物小餅干，一盒標價四百八。地上鋪了粉色氣球和拉花，沙發扶手上系著蝴蝶結絲帶。
那只叫豆豆的泰迪犬蹲在茶幾正中央，脖子上掛著一條新買的鑲鉆項圈，毛發蓬松，剛做過造型。
趙桂蘭蹲在茶幾旁，舉著手機給豆豆拍照。王浩站在后面，雙手插兜，笑著看。
客廳角落的嬰兒圍欄里，我兩歲的女兒朵朵坐在地上，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哭得聲音都啞了。她的紙尿褲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沒換過。圍欄外面夠不到的位置，放著她的水杯。
我怔了七秒。
然后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退燒藥。
這是我跑了三個藥店才買到的嬰幼兒專用退燒滴劑。朵朵從昨晚開始發燒，三十八度五。今天早上我跟趙桂蘭說要帶朵朵去醫院，她說發燒不用去醫院，吃點藥就行了，小題大做。
我說家里沒有兒童退燒藥了。她說你去藥店買。
我去了。我走之前跟她說，幫我看一下朵朵，半小時就回來。
我走了四十分鐘。因為最近的兩家藥店都沒有這個滴劑，我多走了一站路。
回來的時候，朵朵在圍欄里哭，趙桂蘭在給狗切蛋糕。
"回來了？"趙桂蘭頭也沒抬，手機對著豆豆錄視頻，"藥買到了嗎？"
"買到了。"
"那趕緊給她喂了，哭得煩死了。"
王浩看了我一眼："朵朵怎么了？"
"發燒。昨晚就開始了。"
"嚴重嗎？"
"三十八度五。"
"那吃點藥就行了。"他轉回頭，從盤子里拿了一塊寵物餅干遞給豆豆，"來，豆豆，嘗嘗這個。"
我站在玄關，沒換鞋。
趙桂蘭終于抬起頭，看見我還站著，皺了下眉："愣著干什么？孩子在哭呢，趕緊去管啊。"
我換了拖鞋，走過去，跨過地上的氣球，打開圍欄門，蹲下來抱起朵朵。
她滾燙的小臉貼在我脖子上，哭聲弱了些，兩只手緊緊揪著我的衣領。紙尿褲濕透了，衣服后背也被汗浸濕了。
我抱著她進了臥室。
關上門的一瞬間，我聽見趙桂蘭在外面說："來來來，豆豆吹蠟燭，我拍個視頻發群里。"
王浩笑著說："媽，你對豆豆比對我都好。"
趙桂蘭的聲音里帶著得意："那當然，豆豆不氣我。"
兩個人都笑了。
我把朵朵放在床上，給她換了紙尿褲，喂了退燒藥，用溫水毛巾擦了身上。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了，睡著了還在打嗝，是哭太久留下的。
我坐在床邊，聽著客廳里的歡聲笑語。
這就是我的家。
在這個家里，一只狗的生日，比我女兒的命重要。
我叫蘇念，今年三十一歲，全職媽媽，沒有收入。
嫁給王浩是六年前的事。我們是朋友介紹認識的，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主管，長相周正，說話客氣，追了我半年。
結婚的時候他跟我說，等生了孩子，他養家，我安心在家帶孩子。
我信了。
我以前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納，工資不高，但夠自己花。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辭了職，王浩說不用擔心，家里有他。
大兒子小峰出生的時候，趙桂蘭高興得合不攏嘴。她從老家趕來伺候月子，雖然做的飯不太合口味，但起碼每天都做。
那時候她對我還可以。叫我"蘇念"的時候多，叫"喂"的時候少。
變化是從第二個孩子開始的。
趙桂蘭想要第二個孫子。她跟王浩說，一個孩子太孤單，再生一個，最好是男孩，湊個"好"字。
我懷了。生出來是女兒。
產房門口，趙桂蘭聽到"是個女孩"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把她的生日蛋糕掉在了地上。
她還是笑了一下，說："女孩也好。"
但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對朵朵笑過。
朵朵三個月大的時候，趙桂蘭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