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年夏天，老公從海南發了財回來，帶了個泰國榴蓮。
我懷胎八月正饞這一口，眼巴巴看著他撬開果殼。
皮一剝開，果肉軟糯金黃，滿屋子都是香味，肚子里的孩子都在踢我。
老公轉身去廚房，我小心翼翼拿一小塊，剛送到嘴邊。
老公從廚房沖出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果肉。
“果肉是留給小娟的，她內地長大沒吃過洋水果。”
我愣住。
他把殼子往我面前一推。
“你懷著孩子，這果肉熱氣吃了容易上火，拿殼子煮水喝，剛好治你的便秘。”
我摸著隆起的肚子，徹底死心了。
他不是怕我便秘，他只是覺得我和孩子只配吃沒人要的垃圾。
......
“***，你花了這么多錢從南方運回來的洋玩意，就是為了讓我吃這破殼？”
***眉頭微微皺起。
“秋音，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小市民做派？”
他扯下一條干毛巾，慢條斯理的擦著手上的水漬。
“我大老遠背回來，連夜坐的綠皮火車，就是為了讓你嘗個鮮。”
“老中醫說的偏方，榴蓮殼煮水降火通便，你孕期不是天天喊著肚子脹難受嗎？”
“我這是心疼你，你怎么還倒打一耙？”
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心疼我？”
我指著他身后案板上那幾塊果肉。
“所以你把肉給小娟，把殼給我。”
“她一個大姑娘，吃這種熱氣的東西就不怕上火了？”
***嘆了口氣，走過來，習慣性的**我的頭發。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別不知好歹。”
“小娟是我戰友的親妹妹，內地長大的，平時連個香蕉都舍不得買。”
“她一個人在城里打拼，天天吃食堂的清水白菜，人都餓瘦了。”
“你懷著孕，本來就該吃清淡點。”
“這果肉太甜太膩，你吃了不僅燒心，對胎兒也不好。”
他語氣溫和，耐心的教導我。
“你作為嫂子，大度一點不行嗎，非要跟一個苦命的丫頭爭嘴？”
我看著他。
以前我總覺得他這種穩重顧家的做派，能給我一輩子的依靠。
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見我不吭聲，以為我被他說服了。
他神色緩和下來。
“這就對了，別總拿孕婦的身份綁架別人，你以前很懂事的。”
他轉身走到八仙桌前。
從抽屜里翻出兩張干凈的舊報紙。
他小心的把那幾塊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果**起來。
動作輕柔的生怕碰壞了一點皮。
包好后，他又找來一個印著海南特區的帆布包。
將報紙包穩穩當當的放進去。
“我去給小娟送過去，她今天輪休，正好在家。”
他提起包，走到門口換上那雙擦的锃亮的黑皮鞋。
“你把殼子洗洗，切成塊燉點冰糖，我晚上回來喝你的湯。”
門板發出吱呀一聲。
我低頭，看著面前裝滿刺殼的鐵盆。
屋子里安靜的只剩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沒有任何猶豫，一股腦全倒進了泔水桶。
返回屋內，我走到床頭的五斗櫥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壓著一張嶄新的郵政匯款單。
整整五十塊錢。
這是我攢了大半年的手工錢，原本打算明天去百貨大樓，給他接風買一塊心儀已久的海鷗手表。
我把匯款單抽出來。
一把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里。
然后鎖死柜門。
我拿過掛在椅背上的粗線外套，裹緊身體。
推開門，下樓。
直奔街角閨蜜燕子承包的供銷社代銷點。
傍晚，婆婆派小姑子連跑了三趟代銷點，催我去吃接風宴。
“嫂子，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全家人都在國營飯店等你，你架子也太大了。”
小姑子翻了個白眼，催促我快走。
我跟燕子對視了一眼，把剛買的紅糖塞進包里。
走到國營飯店二樓的包廂外，就聽見里頭一陣歡笑聲。
推門進去。
大圓桌旁坐滿了親戚。
小娟穿著一件時髦的的確良布裙，坐在主位旁邊，***的右手邊。
她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壯的金鏈子，在白熾燈下閃閃發光。
婆婆正拉著她的手，滿臉慈愛。
“小娟啊，這鏈子襯你，真洋氣，你這孩子就是有福氣。”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