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這是公司新的管理決議，麻煩你簽個字。」
宴會廳里安靜得可怕。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遞文件的人叫周靜，二十六歲，我丈夫陸遠一手提拔起來的旗艦店店長。她穿著剪裁合身的真絲長裙，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像是在宣判我的**。
我掃了一眼文件，上面赫然寫著"鑒于蘇晚女士身體需靜養安胎，即日起免去其晚味軒餐飲集團總經理職務，由周靜女士全面接管經營"。我沒有爭辯，只是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格外清晰，像是給這場荒誕的鬧劇畫了個句號。
「蘇總還真是爽快。」周靜把文件收進檔案袋，慢條斯理拉上拉鏈，「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身后傳來竊竊私語，夾雜著壓抑的笑聲。宴會廳外，水晶吊燈的光晃得我睜不開眼。這家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從一個二十平米的小鋪子做到一百三十家連鎖，卻在今天，被我丈夫提拔的店長當眾趕下了臺。
電梯門緩緩合上，不銹鋼門板映出我的臉。我突然想笑。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合理。我低頭看了看車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印章模型，是開業那天員工送我的。三個月后的新品牌發布會上，他們會知道，沒有我，晚味軒連一鍋底料都熬不出來。
電梯停在停車場，我走出去的時候，聽見身后有人追上來。
「晚晚。」是陸遠的聲音。
我沒停。
「晚晚，你聽我解釋。」他繞到我面前，擋住去路，「今天這事，我也是為你好。醫生不是說了嗎，你這胎坐得不穩，得靜養。公司這攤子事太累人，你扛著我心疼。」
「心」我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陸遠，你上一次說心疼我，是哪年的事？」
他被噎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溫和面孔：「你別賭氣。等你養好身子，公司還是你的。周靜只是暫時幫你看著。」
「暫時。」我點頭，把車鑰匙轉了個圈，「行，那就暫時吧。」
我繞過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透過車窗，我看見周靜不知什么時候也下來了，挽著陸遠的胳膊，兩個人站在一起，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親密得像一對璧人。
我發動車子，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倒不是大度。是因為我知道，今晚他們笑得有多開心，三個月后就會哭得有多慘。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份管理決議的復印件鋪在書桌上，逐字逐句讀了三遍。
寫得很漂亮。免職理由是"身體需靜養"，接任者是"經董事會一致通過"。董事會一共五個人，陸遠、我、還有三個跟著我打天下的老臣。我沒在場，那三票是怎么"一致通過"的，不用想也明白。
手機響了，是林佳。她是我大學同寢室的死黨，現在自己開著一家食材貿易公司，晚味軒三成的辣椒和香料都從她那兒走貨。
「蘇晚你瘋了嗎？」她一開口就炸，「我剛聽說你把公章交了？你腦子被門夾了？那是你拿命換來的公司！」
「我沒瘋。」我倒了杯溫水，「我是懷孕了，不是腦子壞了。」
「懷孕怎么了，懷孕就該把公司白送人？陸遠那個吸血鬼，還有那個***，你看不出來他倆什么貨色？」
「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你還簽字！」她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跺腳，「你倒是反抗啊，你倒是鬧啊，幾百號員工看著呢，你哭一場罵一場，至少能讓那倆人難堪。」
「難堪有什么用。」我喝了口水，「林佳，我問你一件事。下個月那批古法牛油底料的原料，你那邊備得怎么樣了？」
她愣了一下：「都按你之前說的，壓著沒動。怎么了？」
「先壓著。」我說，「一粒都別給公司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晚。」林佳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想干什么？」
「養胎。」我說，「乖養胎。」
我掛了電話，走到窗邊。城市的燈火亮得晃眼。陸遠以為他搶走了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
他不知道，金蛋是怎么下出來的。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公司，去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