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媳兒子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鎖，是我亡姐的遺物。
周歲宴上，弟媳得意地抱著孩子敬酒，孩子一抓，玉鎖背面的暗紋露了出來。
我看清了。
那是一道極深的裂痕，里面沁著洗不掉的暗紅。
那是我姐的血。
車禍那天，她拼死把我護在身下，心口被玻璃扎穿，血流了滿玉。她咽氣前把玉鎖塞進我手里，死不瞑目地盯著我說——
“小妹，姐替你擋災了，以后你戴著它，平平安安的。”
我死死盯著那塊血玉鎖。
再轉頭看向主桌上的婆婆。
婆婆正磕著瓜子，滿臉紅光地跟全村人吹噓：
“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去廟里給我大孫子求的平安鎖，靈驗得很，能擋一切臟東西！”
林美玲，我弟媳，抱著孩子走過來，笑得花枝亂顫。
“小辭，你看，媽對浩浩多好，專門求了這么貴的鎖。你以后也多學著點，別整天悶聲不吭的。”
孩子咿咿呀呀，小手又抓向玉鎖。
那道暗紅的裂痕，在燈光下刺眼得厲害。
我指甲掐進掌心。
婆婆瞥了我一眼，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杵著干嘛？不知道給客人倒酒？沒眼力見的東西，跟你姐一樣，都是賠錢貨。”
“媽，我姐她……”
“提她干嘛？”婆婆臉一沉，“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家里。現在她那間房正好給美玲當儲物間，也算物盡其用。”
林美玲掩嘴笑：“媽，姐姐的東西我都整理好了，幾件舊衣服都扔了，留著晦氣。”
我渾身發冷。
婆婆站起來，拍了拍孫子的背：“乖孫，以后可別學你小姨沒出息。這血玉鎖傳給你，是咱老沈家的福氣，可得戴好了。”
血玉鎖。
婆婆竟然知道這是血玉鎖。
我猛地抬眼。
婆婆迎上我的目光，眼里閃過一絲心虛，隨即化為更尖銳的厭惡：“看什么看？你姐死了，這東西就是咱家的。我給我孫子，天經地義！”
“那不是平安鎖。”我聲音發緊，“那是我姐留給我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林美玲先笑出聲：“小辭，你是不是看媽對浩浩好，心里不平衡？一塊玉鎖而已，你姐都死了，還能帶進棺材里？”
婆婆拍桌子：“反了你了！我做婆婆的，還做不了主了？你姐命薄沒福氣，死了還連累我兒子名聲，我拿她一塊玉鎖怎么了？”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
“閉嘴！”婆婆尖叫，“你再說一遍？你姐自己不小心****，關我兒子什么事？沈浩當時嚇得魂都沒了，我還沒找你姐算賬呢！”
我攥緊拳頭。
林美玲湊近，壓低聲音：“小辭，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讓媽把鎖還你。不過你得跪下來求我，再給我磕三個響頭，說你錯了。”
她笑盈盈的，眼睛里全是惡意。
婆婆聽見了，立刻附和：“對，跪下磕頭！沒教養的東西，敢頂撞長輩，今天不給你立規矩，明天你就敢上房揭瓦！”
一桌子親戚都看著。
有人竊竊私語：“沈家這閨女，脾氣真倔。她姐死了沒多久吧？唉，也是可憐。可憐什么？沒看**對她弟媳多好，自己不爭氣怪誰？”
我沒動。
婆婆氣得發抖，抄起旁邊的飲料瓶砸過來。
我沒躲。
飲料瓶砸在我肩膀上，橙汁順著衣領流進去，冰涼刺骨。
“跪不跪？！”
“不跪。”
婆婆尖叫著撲過來，指甲朝我臉上撓。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踉蹌著撞翻了椅子。
林美玲趕緊扶住婆婆，扭頭瞪我：“沈清辭，你瘋了是不是？媽年紀大了，摔著了你負責？”
親戚們紛紛起身，指指點點。
“這孩子怎么回事，跟**動手？難怪她姐死了，肯定也是這么不孝順。沈浩呢？沈浩死哪去了？管管你姐！”
我弟弟沈浩從外面進來，滿身酒氣。
看見這場面，他皺眉：“姐，你又惹媽生氣了？”
“她拿走了姐的遺物。”
“什么遺物？”沈浩不耐煩，“不就是塊玉嗎？媽拿就拿了，你至于嗎？”
林美玲把玉鎖摘下來，放在手心：“小辭，你看清楚，這上面刻的是平安如意，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