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宿管阿姨只對我發癲。
她四十六歲，扎雙馬尾，管我叫“哥哥”，半夜抱著蟑螂盒來敲我的門。
蟑螂爬滿我桌子，我嚇得睡走廊，室友嫌我事多：“她又不找我們，你別大驚小怪。”
我找輔導員，輔導員說：“她又沒傷害別人，你忍忍。”
我找后勤，后勤說她是關系戶，讓我“包容特殊員工”。
最后她凌晨一點爬上我的床，把蟑螂倒進我被窩。
我蟑螂過敏，渾身起滿紅疹，喉嚨腫得喘不上氣。
連滾帶爬跌下樓梯，后腦勺著地，血從耳朵里淌出來。
死之前聽見她哭：“哥哥怎么不乖。”
室友們在群里說：“他自己不小心，關阿姨什么事。”
再睜眼，我回到開學第一天。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見我就眼睛發亮：“哥哥，你是寶寶的哥哥對不對？”
上一世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只盯上我。
后來我才想起來，我報到時幫她拎過一次箱子，她從此認定我是“對她最好的哥哥”。
這一世，我不躲了。
我笑著給她指路：“寶寶，還有好多哥哥，他們比我更溫柔。”
第一章
大學開學第一天，我站在宿舍樓門口，聽見身后有人喊。
“哥哥！”
聲音又尖又膩。
宿管阿姨站在臺階上，四十六歲，扎雙馬尾。
嘴唇涂著亮粉色，笑起來露出牙齦。
她懷里抱著一個玻璃罐，里面黑壓壓一片。
蟑螂。
密密麻麻，觸須纏在一起。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
上一世，就是這個罐子。
里面一百多只蟑螂，她一只只給我數過。
最后那只最大的爬進我衣領里。
她朝我跑過來，辮子甩在肩上。
“哥哥，你是寶寶的哥哥對不對？”
周圍的新生像看瘋子一樣看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心臟像被人攥住。
上一世，我幫她提了箱子。
破舊的紅色行李箱，輪子壞了一個，她拎不動，在樓梯口站了十分鐘。
我順手幫她拎上六樓，她追著我問名字、問專業、問老家。
我以為只是普通阿姨的客氣。
那天晚上，她敲開我的寢室門，把蟑螂罐放在我桌上。
“哥哥，寶寶給你看寶寶的寶寶們。”
室友們圍過來看熱鬧，覺得好玩。
只有我被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蹲下來摸我的頭，說“哥哥膽子小小，寶寶保護你”。
后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反應過度。
“阿姨就是逗你玩。”
“蟑螂又不咬人。”
“人家把你當兒子，你別矯情。”
他們不知道我對蟑螂過敏。
不是矯情，是會死人的那種過敏。
第一次被蟑螂爬過皮膚，我渾身起滿紅疹，喉嚨像被人掐住。
校醫說再晚一點送醫就可能窒息。
可沒人當回事。
室友說“你可能是吃壞東西了”，輔導員說“你太緊張了”。
最后一次，她凌晨一點爬上我的床，把蟑螂倒進我被窩。
我過敏發作，從床上摔下來，后腦勺磕在桌角上。
血從耳朵里流出來的時候，我聽見她哭著說“哥哥怎么不乖”。
我的行李箱還放在腳邊。
這一次，我沒有去幫她提箱子。
我彎腰拎起自己的行李，慢慢走上臺階。
經過她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寶寶。”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嘴巴咧開。
“哥哥記得寶寶！”
我笑了一下，側身給她指路。
“寶寶，六樓還有好多哥哥，他們比我更溫柔。”
她抱著蟑螂罐轉了個圈。
“真的嗎哥哥？寶寶可以去找他們玩嗎？”
“當然可以。”
我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寶寶去找他們，他們會很開心的。”
她蹦蹦跳跳地往樓梯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哥哥，寶寶最喜歡你。”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樓。
走廊里傳來別的新生驚訝的聲音。
“**，這阿姨抱的什么？”
“蟑螂吧？活的？”
“什么玩意兒？”
她的聲音甜甜的。
“寶寶是哥哥們的寶寶呀。”
我轉身上樓，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面，聲音沉悶。
誰對她笑過、說過話，都會被列入名單。
她記憶力出奇地好，記得每個“哥哥”的名字、寢室號、喜歡吃什么。
而我是名單上的第一個。
因為她覺得我最好。
這一次，名單上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了。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