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里做了八年農產品電商。
攢了點錢，回村搞合作社。
墊錢建大棚，引進口感番茄，簽保底價**。
村民在背后說我肯定掙了黑心錢。
第二年他們聯名把我踢出了合作社。
我不吵也不鬧，撤資走人。
三個月后，兩百畝番茄熟在地里，一斤都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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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叫楊家溝，窮了幾輩子。
這些年輕人都往外跑，地里只剩老人和玉米。
一畝地一年掙不到八百塊。
我在城里做了八年農產品電商，把人生三件套里的房車兩件攢出來了。
那年清明回村上墳。
我爹的墳在楊家溝北坡上，墓碑上的字已經快被風雨磨平了。
他是在省城工地上出的事。
腳手架斷裂摔下來，賠了四十萬。
那年我大二。
我媽用賠償金把我供到畢業，剩下的一分沒動，說要留著我娶媳婦用。
我爹生前說過一句話：「楊家溝的地不差，差的是沒人知道地里能長出啥。」
他在村里種了一輩子玉米，一畝地一年八百。
到死都沒見過口感番茄。
從墳上下來，村支書老楊頭拉著我在他家喝酒。
三杯下去，老楊頭嘆了口氣。
「你爹當年也想在村里搞點事，找過我好幾回?！?br>「他想搞合作社，種大棚?！?br>「但沒錢?！?br>「也沒人信他?！?br>老楊頭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文杰，你在城里混出來了，能不能替你爹把這事辦了。」
我端著酒杯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那天晚上我在老房子里翻到我爹的記賬本。
塑料皮的，封面已經磨得發白。
里面工工整整記著：玉米種子、化肥多少錢，收成賣了多少斤，能掙多少。
最后一頁寫著：「刨去農藥和澆水，全年結余：負四百七?！?br>我當時就想，我爸種了一輩子，最后算下來欠了四百七十塊。
第二天，我找到村支書。
「楊叔，我在城里做農產品電商，手里有渠道。」
「我在山東見過一種口感番茄，超市里賣38塊一斤，還搶不著?！?br>老楊頭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多少？」
「38?！?br>「一斤？」
「一斤?！?br>老楊頭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文杰，你可別哄我。」
「我哄你干啥?！?br>「那你回來搞，我讓全村配合你?！?br>老楊頭激動得站起來，碰到桌子，酒杯晃了兩晃差點掉地上。
當天晚上，村里的大喇叭就響了。
「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晚上八點到村委會開會?！?br>「楊建**的兒子楊文杰要給大家講個項目?！?br>「在家的都來，一戶都不能少?！?br>2
村委會的燈管壞了一根。
屋里半明半暗。
百十來號人擠在里面，抽煙的抽煙，嗑瓜子的嗑瓜子。
我站在前面，把手機里的訂單翻出來。
「各位叔伯嬸子，我在城里做電商，手里有渠道?！?br>「我想在咱們村搞合作社?！?br>「種口感番茄，一畝地能掙一萬五?！?br>底下先是一陣安靜。
然后有人笑了。
「一萬五？我種了一輩子地，也沒見過一畝地掙一萬五的?！?br>說話的是楊永勝**楊老四，蹲在第一排凳子上，一手夾著煙，一手摳鞋底的泥。
我旁邊一個嬸子捅了捅她男人。
「楊建**的兒子是不是在城里待傻了，回來哄咱們玩的吧。」
我沒跟他們辯解，只是把手機舉起來。
「這是去年我幫山東壽光一個村走的貨。」
「38塊一斤，超市搶著要。」
手機屏幕上是一排排訂單記錄截圖。
金額、數量、收貨地址，****全在上面。
屋里慢慢安靜下來。
楊老四往前伸了伸脖子，煙都不抽了。
「真38一斤？」
「我還能騙各位叔伯嬸子，真38，這里面都有記錄?！?br>會場安靜了足有小半分鐘。
才被一個聲音打破：「那得種多少？」
「一畝地產量好的話，4000斤往上?！?br>有人開始算賬。
算到一半掰著指頭算不下去了，數太大。
「文杰，你說得是好聽，但苗子咋弄？」
「我出?！?br>「大棚呢？」
「我建。」
我掃了一圈屋里的人。
「大棚我來建，苗子和請技術人員的錢也我來出。」
「大家只出地，出力?！?br>「收下來的番茄，我按保底價收，虧了算我的?！?br>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