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她不認罪》
“簽了。”
云頂珠寶新人獎**，主持人的聲音隔著厚重幕布傳進來，正在念最終入圍名單。
沈知梔剛把黑色絨布工具袋扣好，手腕就被周淮序扣住。
他把一張打印好的稿紙遞到她面前。
紙頁最上方寫著四個加粗黑字。
公開致歉。
她指尖停在工具袋的銅扣上，沒接。
走廊盡頭的燈打在周淮序側臉上，他西裝筆挺，領帶是她早上親手替他打的，袖扣也是她熬了兩個通宵修好的祖母綠舊扣。
可他現在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臨時處理掉的瑕疵品。
“時間不多。”周淮序壓低聲音，“上臺以后照著念。你承認《潮生》借鑒了明姝的《月痕》，云頂那邊我來處理。”
沈知梔抬頭看他。
“你說什么？”
周淮序眉心微蹙，似乎不喜歡她這個反應。
站在他身后的葉明姝往前半步，眼眶微紅，月白色指甲捏著手包邊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誰。
“知梔，我真的不想鬧大。可《月痕》是我準備了三年的作品，今天這么多媒體都在，如果你一句話都不解釋，我也沒辦法向葉家交代。”
沈知梔的目光落到她胸前那枚月牙形胸針上。
那是“月痕系列”的主視覺樣品。
弧面微微外拱，最細處嵌著三顆碎鉆。普通人看不出問題，可沈知梔一眼就能看見，第三顆碎鉆下方的補口方向錯了。
那不是設計師會留下的結構。
那是修復師為了遮蓋裂紋，才會用的反向微鑲補口。
她慢慢問：“周淮序，你看過我的原始稿嗎？”
周淮序沒有回答。
他只把稿紙往她手里又壓了半寸。
“知梔，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那什么時候是？”她看著他，“《潮生》從第一張草圖到第一版蠟模，全都在周氏舊工坊。你只要讓林澈調記錄，十分鐘就能看清楚。”
林澈站在一旁，眼鏡后的目光閃了一下，很快低下頭。
周淮序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
“周氏下周提交上市預審材料，不能在這個時候爆出抄襲丑聞。”
沈知梔忽然覺得手里的工具袋有點沉。
里面裝著她用了七年的舊銀針、小鑷子、蠟線、便攜放大鏡，還有一只加密 U 盤。
那只 U 盤里存著她平時掃描備份的工藝備注。她有過幾次經驗，紙質工藝本在舊工坊里很容易被咖啡、蠟粉和拋光水弄臟，所以重要頁面，她都會順手掃一份放進工具袋夾層。
這原本只是修復師的習慣。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她自證的退路。
這七年，她在周氏最暗的修復間里，替周淮序救回過被客戶摔裂的祖母綠，補過展前斷爪的鉆冠，也熬夜修過葉明姝所謂的“靈感樣品”。
她以為周淮序至少知道，她不會抄襲。
可他現在說的不是“我信你”。
他說的是，周氏不能出丑聞。
沈知梔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向他左手無名指。
那枚訂婚戒又歪了。
從訂婚那天起，他就總是戴不正。她提醒過幾次，后來不說了。
周淮序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指腹下意識轉了轉戒圈。
“知梔。”他語氣軟了一點，“先把今天過去。等風聲壓下來，我會給你補償。”
“補償什么？”她問。
周淮序停了停。
葉明姝先開了口：“知梔，你別這樣。淮序也是為了大局。**媽療養院那邊，不是今天下午還要續費嗎？”
沈知梔的手指倏地收緊。
稿紙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葉明姝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抿住唇，委屈地看向周淮序。
周淮序沒責怪她。
他只從林澈手里接過一張繳費提醒單，遞到沈知梔面前。
療養院名稱、病房號、續費截止時間，全都清清楚楚。
今天下午四點。
“我不會讓阿姨出事。”周淮序看著她，“但你也別讓我為難。”
別讓我為難。
這句話，沈知梔聽過太多次。
葉明姝臨時要一套展品，他說，知梔，別讓我為難。
葉家晚宴缺一件鎮場首飾，他說，知梔，先把你的設計讓出來，別讓我為難。
她母親病情反復，她想請假去醫院，他說，知梔，明姝這邊離不開人，別讓我為難。
她以前總覺得，他說這句話時至少是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