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大伯夾了口菜，慢悠悠開口：
“老二，你侄子要創(chuàng)業(yè)，你出五十萬?！?br>我爸筷子一頓，剛要點頭。
我搶先開口：“大伯，您出多少？”
他理直氣壯：“我出人脈技術(shù)，這可比錢值錢?！?br>我點頭：“懂了，那我爸出祝福，也比錢值錢?！?br>滿桌人都愣住。
大伯漲紅了臉：“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我爸緩過神，重重點頭：“閨女說得對，祝福管夠?！?br>大伯氣得臉發(fā)青，摔門走人。
01
臘月二十八，大伯一家三口踩著點來的。
進(jìn)門的時候我爸正在廚房顛勺，圍裙上全是油點子。
大伯在客廳沙發(fā)上坐下，翹著二郎腿，拿起茶幾上的橘子剝了一個。
大伯母跟在后頭，眼睛先把屋里掃了一圈，嘴里說著“哎呀老二家今年換沙發(fā)了”，那語氣聽著不像夸，倒像在盤點。
堂哥**坐在邊上玩手機(jī)，連招呼都沒打。
我從房間出來，叫了聲大伯，大伯母。
大伯母上下打量我一眼：“瑤瑤回來了？在外頭掙多少錢一個月?。俊?br>“夠花?！?br>“夠花是多少？”
“就是夠花?！?br>大伯母撇了下嘴，沒再問。
飯菜上桌，六個菜，我爸忙了一下午。
大伯拿起筷子，先夾了口***，嚼了兩下，點點頭。
“老二，你這手藝還是可以的?！?br>我爸笑了笑，給大伯倒酒。
吃到一半，大伯放下筷子，拿餐巾紙擦了擦嘴。
“老二，有個事，今天正好當(dāng)面說?！?br>我爸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現(xiàn)在大了，不能老這么晃著，我給他找了個項目，做社區(qū)團(tuán)購，前景不錯?！?br>大伯說著看了一眼堂哥，堂哥放下手機(jī)，難得正經(jīng)地點了下頭。
“啟動資金需要五十萬?！?br>我爸沒說話，等著下文。
大伯夾了口菜，慢悠悠嚼完咽下去。
“我這邊出人脈，出技術(shù)，供應(yīng)鏈我來對接。你出五十萬，算投資，回頭掙了錢按比例分?！?br>五十萬。
我爸開五金店，一年到頭起早貪黑，刨去房租水電人工，能剩個十來萬就算好年景。
五十萬，是他把我從小拉扯大，一分一分?jǐn)€下來的全部家底。
我爸筷子擱在碗沿上，我看見他嘴唇動了一下，那個“行”字快要出口了。
他這輩子就這樣，大伯開口的事，他沒拒絕過。
“大伯?！?br>我放下筷子。
所有人看過來。
“您出多少？”
大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剛說了，我出人脈技術(shù)，這比錢值錢。”
“哦?！?br>我點點頭。
“懂了，那我爸出祝福，也比錢值錢?！?br>桌上安靜了三秒。
大伯母筷子掉在桌上，堂哥抬起頭，我爸嘴巴張著沒合上。
大伯臉漲紅了，手指點著我：“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跟長輩說話呢！”
“態(tài)度挺好的，我就是幫您算了筆賬?！?br>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人脈技術(shù)值多少錢，您沒報價。五十萬現(xiàn)金有明確數(shù)目，您那份沒有。這不叫投資，叫贊助?！?br>大伯母接話了，聲音拔高：“瑤瑤你這話說的，一家人談什么錢不錢的，你大伯還能坑**？”
“那就更好辦了，一家人不談錢，大伯您也別找我爸要這五十萬。”
大伯猛地拍了下桌子，盤子碟子都跳了一下。
“老二你看看！你閨女怎么教的！”
我爸沉默了幾秒。
我沒看他，但我余光里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
“哥，瑤瑤說得對。祝福管夠，錢的事就算了。”
大伯盯著我爸看了半天，扔下筷子站起來。
“行，老二，你行?！?br>他抓起外套，摔門走了。
大伯母跟著站起來，臨走撂了句：“你們等著吧?！?br>堂哥最后一個走，路過我的時候斜了我一眼。
門關(guān)上，屋里就剩我和我爸。
他坐在那沒動，面前的酒杯還滿著。
“瑤瑤?！?br>“嗯?！?br>“你大伯這個人，你不了解?！?br>“我了解?！?br>我把碗筷摞起來往廚房端。
“他了解你，所以才開這個口?！?br>我爸沒接話。
我回來收桌子的時候，看見他把那杯酒悶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爸的電話就沒停過。
先是姑姑打來的。
我爸接的，開了免提，在廚房熱早飯。
“老二，聽說昨天你把大哥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