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夜市賣了三年烤鵝腿，18塊一只，周邊五所學校的學生排隊吃。
隔壁新來的攤販當著我顧客的面喊：“我賣10塊，他賣18，大家想想誰在賺黑心錢？”
學生們扭頭就走了大半。
我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鵝腿，沒吭聲。
他不知道這18塊的報價，是我拿二十年交情換來的***。
真材實料的皖南鵝腿？
三十五。
1.
周五晚上六點，大學城美食街最忙的時候。
我的手機震個不停。
群里發消息的人叫劉銘，來了不到兩周的新攤販，就擺在我隔壁。
劉銘：“@張遠 張哥，我今天算了筆賬，你家鵝腿賣18塊？同款我在**市場看了，成本頂天七八塊。賣這個價，良心不痛嗎？”
五秒后，第二條來了。
劉銘：“我這邊馬上賣烤鵝腿，只賣10塊。用料一模一樣。大家別當冤大頭啊。”
一千多人的群。
“一模一樣。”
我盯著這四個字，手里夾鵝腿的夾子捏得嘎吱響。
大二學生陳思琪：“真的假的？10塊？那老張確實賣好貴哦。”
研究生李浩：“我早就覺得18塊貴了，一直沒好意思說。”
我盯著消息沒說話。
三年。
這三年，我每天凌晨四點去市場拿貨，一只一只挑，一只一只腌。
烤爐前的溫度夏天能有五十度，我站了三個夏天。
我發小，周遠航，他家養了三十年鵝，整個皖南六成餐廳的鵝都從他家走。
市場**價一只光鵝成本就要十二三塊，加上調料、炭火、人工，賣18塊本來就是薄利多銷。
但這種事，我沒法在群里解釋。
解釋就是心虛。
學生群里，你越說自己是真材實料，越像在狡辯。
我正看屏幕，美食街管理方老趙的消息先跳了出來。
老趙：“小劉這個想法好，年輕人有經營頭腦。張遠你也學學，成本控制一下。這樣吧，下個月攤位調整，小劉你多做個品類，良性競爭嘛。”
群里瞬間熱鬧了。
“劉哥實在！”
“支持良心價！”
“10塊能吃到鵝腿，誰還花18啊。”
我把手機扣在案板上。
屏幕朝下，壓住那些消息。
旁邊賣炒飯的孫姐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小張，你就這么算了？那小孩懂什么鵝腿……”
我沖她笑了笑：“沒事，孫姐。讓他賣，良性競爭嘛。”
孫姐欲言又止，最后轉回去炒飯了。
手機又震了。
劉銘私信我：“張哥別介意啊，學生嘛，對價格敏感。我就是覺得10塊能做下來的事，沒必要賣18。對了，你那個鵝腿的供貨商，方便推給我嗎？”
你當著一千多人說我賺黑心錢，現在讓我給你遞貨源？
我打字，又刪掉。
我打開通訊錄，把城南冷凍**市場的電話發了過去。
不是老周的私人號。
“謝謝張哥！放心，我肯定把品質做起來！”
收攤的時候，我在路燈下抽了根煙。
打火**了三次才著，手有點抖——不是怕的，是氣的。
三年。我用三年時間在學生們嘴里攢起來的口碑，用三年時間一口一口試出來的腌料配方，被一個來了兩周的新攤販，用兩條群消息就撬了。
2.
而管理方老趙連問都沒問一句。
他說的是“小劉這個想法好”。
煙灰掉在手背上，燙了個小疤。
掏出手機，翻到一個***。
備注：老周。
“哥，跟你說個事。”
“說。”
“大學城這邊的攤，來了個競爭對手。可能過兩天會有人聯系你拿貨，你……正常報價就行。”
老周的聲音慢慢沉下來：“競爭對手？你賣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有競爭對手了？”
“嫌我貴。”
“嫌貴？”老周的聲音拔高了，“18塊嫌貴？！我給飯店的**價是多少你知不知道？生鵝一只都要十四五！你賣18還要烤、要腌、要炭火——***是不是傻？”
“哥。”我打斷他，“我知道。所以我說，正常報價就行。”
“行。”他最后說，“正常報價。我倒要看看，那小孩接不接得住。”
我掏出手機，打開另一個APP。
頁面頂部顯示著一個ID：吃貨老張。
粉絲數：67萬。
這是我做了四年的本地美食探店賬號。
從來沒人知道大學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