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那股子冷是往骨頭縫里鉆的。,在門口站定,瞇著眼抬頭看天。“林渡!等等!”。林渡轉過身,看見獄警老周小跑著從側門追出來,微胖的身子裹在制服里,跑得有些吃力。,喘著白氣遞過來:“差點忘了,你師父托人送來的,說讓你一出來就看。”?,輕輕扎了他一下。林渡愣了一下,接過信封。,邊角磨得發白起毛,封口用老式的漿糊嚴嚴實實地粘著,上面有三個用圓珠筆寫下的字——“林渡收”。“什么時候送來的?”林渡問,嗓子有點發干。“得有兩三個月了吧。”老周歪著頭想了想,“一個老大姐,說是你師父。她特意交代,一定得等你出來了再給。我當時還問她,怎么不直接寄到里面去?她說,怕你收不到。”,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攥住了,緊得發慌。“行了,別站這兒了,趕緊走吧。”老周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住,扭過頭來,語氣帶了點長輩的叮囑,“對了林渡,你在里面表現不錯,算是提前出來了。出去以后好好過日子,別再走回頭路了,知道嗎?”,那聲音沉重,像是把過去三年徹底斬斷。,沒有急著走。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封。,疊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他小心地展開,入眼的是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師父的筆跡。他認得。
師父的字一向不好看,她總自嘲說小時候沒條件讀書,只是這一次,字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潦草,力道時輕時重,像是趕時間,又像是……手上已經沒多少力氣了。
“渡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師父可能已經不在了。”
“九幽派沒了。方敬淵帶著玄清宗的人打上門,要搶咱們那本傳了幾代人的古武功法。師父無能,擋不住他們,被打成重傷。”
“渡兒,有件事,師父一直瞞著你——你體內有九道封印。那是師父在你很小的時候親手種下的。你的體質萬中無一,是上**脈的血脈。那種力量太霸道了,你小時候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師父只能把它封起來,想著等你長大了,再一重一重地解開。”
“你入獄后一個月,體內的傳承會自動開啟。到時候你會進入一個幻境,見到一個老者的虛影。別怕,他不是壞人,他會教你一套叫‘龍脈訣’的功法。那不是夢,是真的,是師父用盡最后的力量,送你的最后一份禮物。”
“龍脈訣一共九層,對應你體內的九道封印。練到第九層,封印全解,你就能獲得完整的龍脈之力。到那時候,天下之大,你哪兒都能去得。”
“還有一件事——師父替你算過,你的龍脈是至陽之火,需要至陰之力才能加速解開。去找蘇家那個天生寒脈的姑娘,她能幫你。她叫蘇晚吟,是蘇家家主蘇北望的女兒。記住,你們是互相需要,要善待人家。”
“渡兒,別想著給師父報仇。師父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不是九幽派能有多興旺,是你,是你能夠好好活著。”
信的最后一行字,寫得尤其用力,圓珠筆的筆尖把紙都戳破了幾個洞——“好好活著。”
林渡死死地盯著那四個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紙張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他沒有哭。
三年前他去自首那天,也是在這條路上,師父來送他。老**就站在那扇玻璃外面,隔著厚厚的屏障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哽咽著擠出一句話:“渡兒,委屈你了……三年很快的,三年后,師父來接你。”
他當時還在想,三年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等出去了,還得給師父養老送終呢。
可誰知道,那一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信疊好,動作比剛才拆開時更小心,然后貼身塞進了外套的內兜里,緊貼著他胸口的位置。
上**脈。九道封印。龍脈訣。蘇晚吟。
這些詞對他來說,一個比一個陌生。
林渡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把思緒從回憶里拉出來,抬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師父,去青峰山。”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青峰山?那地方現在可上不去,聽說半年前發了場大山火,燒得一塌糊涂,現在山還封著呢。”
“沒事,你開到山腳下就行。”
出租車駛出工業區,沿著國道往北開。林渡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有些恍惚。
三年了,北江的變化很大,路寬了,樓高了,連街上跑的車都換了一茬新款式。
他想起三年前師父送他入獄的時候,這條路還坑坑洼洼的。師父就坐在他旁邊,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快到監獄門口時,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渡兒,都是師父沒用……”
林渡那時候才十五歲,其實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師父對他有恩,比天還大的恩。他是個孤兒,是師父在一個下著雪的冬天,從街邊的垃圾桶旁把他撿回去的。沒有師父,他早就凍死**了。
所以那天師父流著淚說門派有難,需要一個人去頂罪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甚至還笑了笑,安慰師父說:“三年而已,出來我還是一條好漢。”
現在想想,師父那時候的眼神,除了心疼和不舍,還有一種他當時沒看懂的決絕。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他出來的那一天了。
一個多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青峰山腳下。
林渡付了錢,推門下車。十二月的山風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他抬頭往山上一看,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九幽派的山門沒了。
原本立在山路入口的那座石牌坊,是他小時候爬上爬下玩耍的地方,現在碎成了好幾截,東倒西歪地躺在泥土里。
上山的路被滑坡的土石和燒焦的斷木堵死了,兩旁的樹干全是焦黑色,光禿禿的枝干直愣愣地戳向天空,說不出的凄涼。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單純的焦糊,更像是腐爛。
林渡的心沉了下去,他翻過那些障礙物,踩著沒過腳踝的灰燼和焦黑的泥土,一言不發地往上爬。
二十分鐘后,他站在了九幽派大殿的廢墟前。
什么都沒了。
大殿塌了大半,屋頂的琉璃瓦碎了一地,散落在齊膝高的枯黃雜草叢中。殿門上那塊他親手擦過無數遍的牌匾,從中間斷成兩截,“九幽派”三個鎏金大字,只剩下一個“幽”字還能勉強辨認。
林渡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斷匾上。他記得小時候,每到冬天出太陽,師父就會坐在牌匾下面的石階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手把手地教他認字。
師父指著那三個字說,“九幽派”是師祖傳下來的,有上百年歷史了,是他們的根。
現在,根斷了。
林渡就那么站著,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一動不動。
忽然,廢墟角落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渡猛地轉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一個佝僂的身影,顫顫巍巍地從一根倒塌的柱子后面探出頭來。是個老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黑色棉襖,臉上全是溝壑縱橫的皺紋,頭發白了一大半,亂糟糟地別在耳后。她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瞇著眼,吃力地朝林渡這邊張望。
“渡……渡哥兒?是你嗎?”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遲疑和不敢確定。
林渡一眼就認出了她——福婆婆。九幽派的老仆人,從他還穿開*褲的時候就在山上給他們做飯洗衣了。老**一輩子沒嫁人,把門派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幾個大步沖過去,扶住老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婆婆,是我,林渡。”
福婆婆愣了好一會兒,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抖抖嗦嗦地摸上他的臉,像是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橫流。她把木棍一扔,死死地抓住林渡的胳膊。
“渡哥兒!真的是你!你可算回來了……可算回來了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掌門……掌門她……”
“我知道了。”林渡的聲音異常平靜,但扶著她胳膊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是方敬淵干的?”
福婆婆哭著拼命點頭,邊哭邊說:“半年前……那天晚上下著瓢潑大雨,方敬淵帶著玄清宗的人摸上山來,說咱們有本什么功法,要掌門交出來。掌門說那只是本養氣的入門功夫,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不信……他們就動了手。藏經閣被他們一把火燒了,好幾個弟子都被打成了重傷……掌門一個人擋在大殿前面,最后……最后被方敬淵那**打成重傷……”
她說到這里,已經哭得快說不下去了。
“他們說要功法……可咱們九幽派最值錢的就是那本養氣訣啊!掌門到死,也沒能拿出他們想要的東西……”
林渡緩緩閉上了眼睛。
體內,那九道沉寂已久的封印忽然劇烈**動起來,一股狂暴的、燥熱的氣息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沿著經脈蔓延到全身,像一頭被囚禁了萬年的兇獸,要掙脫牢籠。
“渡、渡哥兒?”福婆婆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的威壓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后退了一步,“你、你沒事吧?”
“沒事。”林渡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翻涌的氣息一點點壓了回去。他睜開眼,眼里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婆婆,方敬淵現在在哪?”
福婆婆臉色大變,像是被嚇到了:“渡哥兒,你可千萬別沖動!方敬淵現在是玄清宗的少主,**方天化是宗主,手下高手如云,個個心狠手辣。掌門她老人家那么高的修為都……都……你千萬不能去白白送死啊!”
“婆婆。”林渡打斷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是現在就要去跟他拼命。我就是想知道,他平時,會在哪兒?”
福婆婆看著他眼里的神色,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低聲說道:“聽說……玄清宗在北江市區有個分舵,就設在老城區那條最熱鬧的古玩街上。方敬淵那人愛財,每隔幾天就會去那兒轉一圈,收一收……收一收下面人給他的孝敬。”
老城區,古玩街。
林渡默默地把這個地址在心里重復了幾遍,刻在了腦子里。他沒有再問什么,而是扶著福婆婆在一片還算干凈的廢墟上坐下,把自己身上僅有的幾百塊錢全塞進了她手里。
“婆婆,這些錢你拿著買點吃的。山上冷,別待太久,早點下山去你侄女家。我過兩**頓好了,再去看你。”
“渡哥兒,你可千萬要小心啊……”福婆婆攥著錢,在他身后無力地喊著。
林渡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腳步堅定地往山下走去。他現在還不夠強,師父信里說了,要把龍脈訣練到第九層。他現在,連第二層都還沒摸到門檻。去找方敬淵硬碰硬,那不叫報仇,叫送死。
山下,那輛出租車居然還停在那里。司機正打算走,看到林渡下來,有些意外:“這么快就下來了?我說吧,山上啥也沒了。”
“送我去老城區。”林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找個便宜點的旅館就行。”
“好的。”
車子發動,把青峰山遠遠地甩在了身后。林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體內的封印還在隱隱震動,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催促他。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師父信里最后那句交代——“去找蘇家那個寒脈的姑娘,她能幫你。”
蘇晚吟。
這是他報仇的第一步。先找到她,然后,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