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從灶臺邊路過的時候，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人聲。
是像從銅**擠出來的奇怪腔調，細而尖，只有她能聽見。
"宿主，本宮今日氣色不錯，攻略首輔大人的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建議立刻行動。"
菊香手里的魚刀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案板上那條還沒剖完的青魚，又慢慢抬起眼，看向不遠處正對著銅鏡顧盼自憐的林嬌嬌。
林嬌嬌今日換了件嫩粉的褙子，領口用銀線繡了纏枝蓮，頭上戴著她娘親親手挑的點翠步搖。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那只裝著香囊的小荷包被她捏了又捏，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決定。
"系統，"林嬌嬌在心里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菊香很熟悉的輕飄飄的得意，"今天沈首輔來侯府，爹說要帶我去見見。你說我是不是該趁機摔一跤？"
"建議配合自然肢體接觸，成功率可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七。但需注意，沈大人并非普通權貴，此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林嬌嬌擺擺手，打斷了那道電子音，"你就知道說這個說那個的，我有光環，怕什么。"
菊香把魚肚劃開，內臟滑出來，腥味散在空氣里。
她慢慢把案板收拾干凈，用圍裙把手擦了擦，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嬌嬌要去攻略沈臨舟。
很好。
菊香在心里想，那她今天就去看一場好戲。
侯府里，她叫林嬌嬌。
在這個侯府之外，她真正的名字叫林菊香，是林侯爺親生的大女兒。
只不過這件事，侯府里沒有人知道。
菊香是十三年前被換走的。那年侯爺帶兵出征，侯府里當家做主的是她那位心思玲瓏的繼祖母，老太君用一個莊子上農家婦的女兒換走了菊香，把自己娘家侄女的孩子送進了侯府，當成了侯爺的嫡長女養大。
菊香在莊子上長大，十歲跟著養父**，在安義坊的魚市旁邊盤了個鋪子，靠殺魚賣魚過活。
她從沒想過要回侯府。
老太君死了，那個秘密本該跟著埋進土里，她這輩子就是個賣魚的，挺好。
直到三個月前，那個聲音第一次在她腦子里響起來。
不是對著她響的。
是對著林嬌嬌響的。
只要菊香在林嬌嬌五丈以內的范圍，她就能聽見那道電子音，和林嬌嬌在心里說的每一句話。
起初菊香以為自己病了。后來她發現林嬌嬌身上的那只香囊，和那道聲音之間，似乎有什么聯系。
每當林嬌嬌把香囊捏在手心，那道聲音就特別清晰。
菊香在魚市里賣了三個月的魚，把這件事想明白了。
她不知道林嬌嬌是打哪兒來的，也不知道那個叫系統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林嬌嬌的所有好運氣，侯府里所有人對她的癡迷和寵愛，都來自那只香囊。
沒有香囊，林嬌嬌什么都不是。
今日菊香來侯府，是給廚房送魚的。
侯府每月初一從她這里進十條青魚，這是規矩，是合法的理由，誰也挑不出毛病。
她把魚交給廚房的管事，順帶推說要去茅房，繞了個彎，悄悄靠近了內院花廳的方向。
沈臨舟已經到了。
菊香在回廊外頭找了個位置，把自己藏在一叢芭蕉后面，往里望去。
正廳里，侯爺林崇和坐在主位，三個兒子分列兩側，林嬌嬌坐在繡墩上，一副溫順嫻靜的模樣。
而那位據說讓朝中無數大人談之色變的沈首輔，正端著茶盞，垂眸不語。
菊香悄悄打量這個人。
比她想象中年輕一些。
三十出頭，玄色官服，腰間一塊羊脂玉，沒有多余的裝飾。坐在那兒，背是直的，腿是直的，連端茶的姿勢都是直的，像把藏了鞘里的刀，看不出鋒刃，但你就是不敢隨便摸。
"沈大人，"侯爺林崇和把茶往前推了推，捋了捋胡子，笑得發自肺腑，"您日理萬機，難得登門，犬子們若有什么失禮之處，還請大人不要介意。"
沈臨舟把茶盞放回桌上，聲音不高，"林侯爺客氣，今日來，是為了東郊糧倉的賬目。"
林崇和的笑微微一頓，隨即又撐了回去，"是是是，大人說的是，賬目的事，賬目的事好說。"
菊香注意到林嬌嬌在這時悄悄把荷包握緊了。
那道電子音隨之清晰起來。
"宿主，沈大人注意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