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醉酒后的陰差陽錯，祁正為責任娶了我。

可懷上他的孩子卻是我自愿。

這場婚姻困了他十八年，從沒為我掉過一滴淚。

我知道，他把一顆心完完整整留給了青梅竹**秦苒。

所以兒子高考后的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的搬離了這個家。

兩個月后，他已經和兒子在千里之外的海城買了房扎了根，只留給我離婚協議和一紙書信。

“見字如晤，十八年我還是無法接受你。”

“****，可歲長情竭，秦苒仍在等我?！?br>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聚好散?！?br>
兒子沒有拉黑我，只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海城新家的照片。

照片里，祁正和秦苒在書房里對弈，兒子在旁邊研墨，歲月靜好。

配文：“終于擁有了充滿書香的家，靈魂的共鳴，勝過世俗的一切羈絆?！?br>
我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操持家務而粗糙變形的手指，忽然懂了。

醫院診室走廊熙熙攘攘。

他不知道，盛夏的最后一眼，已是訣別。

他們終于找到了靈魂歸宿。

我也終于可以安心死去了。

......

“大夫，給我開點止痛藥吧。”

“宋女士，你確定放棄后續的靶向治療嗎？”

醫生眉頭緊鎖。

“放棄?！?br>
我簽下****同意書。

“如果不干預，你存活期最多一個月?！?br>
“足夠了。”

收好確診單，我轉身走出醫院，踏上前往海城的航班。

這里連風都帶著大海的味道。

民政局大廳里，祁正端坐在皮沙發上翻著書。

祁望坐在他身旁，低頭按著手機。

我走過去，將戶口本放在茶幾上。

祁正合上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原以為，你會像從前一樣拖下去?！?br>
“帶證件了嗎？”

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祁正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財產一人一半，海城這套房歸我，老家的存款歸你?！?br>
“祁望已經成年，他選擇跟著我。你看看，若無異議，便簽了吧?！?br>
“好聚好散，對你我都算一種體面。”

我拿起筆，沒有看內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祁望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譏誚。

“媽，協議還是看清楚些吧。爸爸不會在這些事上虧待您?！?br>
“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解釋，免得日后又生出誤會。”

這孩子，連嘲諷都用著祁正教他的那一套。

“不用看?！?br>
我在簽名處利落的寫下名字。

祁正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小雅，謝謝你這些年操持家里，我祁正虧欠于你。”

“只是你我這些年，始終同床異夢，繼續耗下去，對誰都不是好事。”

“我都知道，辦手續吧?！?br>
我站起身，走向**窗口。

鋼印落下，祁正將那本離婚證收進貼身口袋。

“海城繁華，祁望還有幾天才開學，他可以陪你逛逛?！?br>
“我已經讓祁望訂好了酒店，權當是我對你最后的一點補償?！?br>
“不必?！?br>
我把自己的那本離婚證塞進包里。

祁望冷哼一聲。

“媽，您有時候真的太固執了?！?br>
“海城和老家不一樣。爸爸只是想讓您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您不必把每一句好意都當成冒犯?！?br>
我看著這個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心里一片死灰。

“有這時間，你們多陪陪秦苒不好嗎？”

祁正臉色沉下來，上前一步。

“宋小雅，我與秦苒清清白白，為了這個家年我恪守本分，不曾有半點逾矩?！?br>
“今日走到這一步，不過是歲長情竭，你不要事事都扯到她身上?！?br>
“她很好，比我好不是嗎？”

我轉身走向大門。

“罷了?！?br>
祁正在背后嘆息。

“話說到這里，再說便成了勉強。日后有困難，可以聯系祁望。我們......總不會讓你**街頭。”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刺眼的陽光里。

一周后，止痛藥耗了大半，大巴車終于停在了韶山村的村口。

我走到村尾的老教室，黃桷樹的葉子落了一地。

屋頂漏了幾個洞，黑板上的字跡早已斑駁不清。

角落里堆放著幾張殘破的課桌。

我扶著門框走進去，指尖抹過***厚厚的灰。

十八年前，祁正和秦苒第一次來村子。

祁正說，山里的孩子也該看見山外的天。

我站在窗外，聽得眼眶發熱。

他像太陽，照亮我的二十歲。

后來，因為一場醉酒，我懷上了祁望。

在那個年代，這無異于**了兩人的一輩子。

秦苒黯然離開，祁正留在了村子里。

日子一天天過去，祁正伏案寫教案，祁望趴在舊課桌上描紅，我在灶間熬粥。

只是祁正眼底的光消失了。

他用十八年告訴我，是我抹殺了他本該燦爛的一生。

腹部的劇痛襲來。

我跌坐在木椅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窗外的蟬鳴聲一陣一陣，恍惚間又聽到了祁望小時候的讀書聲。

“媽媽，等我長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樣有學問?！?br>
那時他仰著小臉，眼里全是依賴。

我伸手**摸他的頭，指尖卻只碰到冰冷的灰塵。

眼淚順著鬢角滑進塵土，我再也睜不開眼睛。

原來，我也曾擁有過那樣幸福的歲月。

只是如今，都該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