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說他終于不用在舊巷里裝窮了。
他說這句話時，媽媽正把剛蒸好的饅頭端上桌，熱氣熏得她眼睫濕了一層。
“溫枝，離婚書我簽好了。”
他把紙拍在桌上，“這間小鋪子和孩子，我都不要，算我最后給你留點臉。”
媽**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許成舟，你再想想，念念才五歲。”
“別拿孩子拴我。”
“我現在是許家找回來的親兒子，梁小姐肯嫁我，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你一個賣餛飩的女人，憑什么擋我的路？”
我趴在小板凳上，聽見自己心里有個聲音落了地。
我回來了。
回到爸爸被豪門接走的那天。
上一世，也是這張桌子，也是這碗餛飩湯。
許成舟回許家后，為了討梁清霜開心，把我和媽媽趕出城。
梁清霜嫌我們活著礙眼，他就把我們騙到廢棄磚窯，說那里有人肯收留我們。
磚窯外有三條被餓了好幾天的惡犬。
媽媽把我護在懷里，最后一口氣還在喊我的名字。
我死后才看見，巷子盡頭停滿黑色轎車，一對老人扶著門框找過來，喊媽**小名喊到嗓子破了。
他們來晚了。
這一世，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媽媽藏在抽屜里的舊號碼撥出去。
電話那頭的人聽我說完胎記，半分鐘沒有出聲。
然后，一個老女人哭著問：“孩子，**媽是不是叫阿枝？”
門外響起車聲時，許成舟已經抓起皮箱。
媽媽追了兩步，攥住他的袖口。
“別走得這么絕，念念還小。”
他轉身就是一巴掌。
餛飩湯灑了一地，媽媽撞在柜角，肩頭衣襟扯開，露出一朵淺色玉蘭胎記。
許成舟看都沒看她。
“別把自己說得多可憐。你這種女人，能嫁我幾年，該知足。”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老夫人手里的檀木拐杖落在地上。
她盯著媽媽肩頭那朵胎記，嘴唇動了幾次。
“阿枝。”
媽媽捂著臉，茫然抬頭。
老夫人一步跨過湯水，把她摟進懷里。
“我的女兒，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許成舟停在門邊，臉上的不耐煩還沒收回去。
“你們誰啊？別來我家認親戚。”
老先生扶起拐杖，視線落在媽媽紅腫的臉上。
“你打的？”
許成舟皺眉。
“我管教我老婆，關你什么事？”
老先生沒吵，只問旁邊的司機：“記下了嗎？”
司機點頭，拿著手機站得筆直。
許成舟嗤笑。
“嚇唬誰呢？我今天還有許家的認親宴，沒空陪你們演戲。”
他拉開門走了。
媽媽想追，被老夫人抱緊。
我爬下板凳，踩過一地湯水，抱住媽**腿。
“媽媽，別追他。”
媽媽低頭看我，聲音抖得厲害。
“念念，他是**爸。”
我看著門外被車輪壓碎的泥水。
“他不是了。”
舊巷的人很快圍到門口。
隔壁賣鹵肉的趙嬸探頭探腦。
“溫枝，這兩位是你家親戚？瞧著不像一般人。”
媽媽還沒說話，許成舟的母親許老**擠進來。
她得了消息，拎著菜籃子趕來，進門先看地上的湯，再看媽媽身上的披肩。
“你還會裝了？我兒子剛被富貴人家接回去，你就找人來撐場子。”
老夫人把媽媽擋在身后。
“這位大姐，說話干凈些。”
許老**上下掃她。
“我說錯了嗎？溫枝嫁到我們許家五年，生不出兒子，只會拖后腿。我兒子現在有大出息，她不放手，還想害我兒子被新親家看低。”
媽媽臉白得像紙。
“媽，我沒想害他。”
許老**把菜籃往桌上一放。
“別叫我媽。離婚書簽了，你們娘倆以后跟許家沒關系。小丫頭片子也不用回我們許家上墳。”
我抬頭看她。
“奶奶，上一回你說女孩賠錢，拿了我媽媽攢的手術錢給堂哥買金鎖。”
許老**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么？”
我從柜子底下拖出一個鐵盒。
“媽媽記賬了。你每次拿多少錢，哪一天拿的，都在這里。”
媽媽愣住。
那是上一世她到死都舍不得翻出來的賬本。
許老**撲過來要搶，老先生的司機伸手攔住。
趙嬸湊近看了兩眼，立刻嚷開。
“喲，三百，八百，一千二，這幾年拿了不少啊。”
許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