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拿他當親兄弟。
他讓我替他掛名，簽了質量負責人的聘任書。
產品出了事。幾百張臉被化學灼傷。
他把所有責任推給我。偽造簽字，刪改記錄，對著鏡頭說：都是沈銳一個人干的。
網暴，**，調查。
最后一晚，他把我鎖在倉庫里，親手澆上汽油，點了。
再睜眼。
那張聘任書還在桌上。
筆還捏在我手里。
這一次，我把筆放下了。
誰挖的坑，誰自己填。
第一章
汽油味。
是汽油味把我炸醒的。
那個味道從鼻腔一路灌進喉嚨，我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銘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手里的咖啡灑了幾滴在袖口上。
他皺著眉擦了擦，笑著說，你這什么反應啊，嚇著了？
我盯著他。
一秒。兩秒。三秒。
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白得有些刺眼。空調嗡嗡地吹著，桌上的文件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這不是倉庫。
沒有火。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完好的。干凈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上一秒，這雙手還在鐵柵欄上死死扒著，指甲斷了三根，皮肉翻卷，我用盡最后的力氣錘那扇從外面鎖死的鐵門。
我喊的是他的名字。
周銘。
周銘。
他站在門外三米遠的地方，叼著一根煙，安靜地看著我。
身后是天邊燒紅的晚霞。
不對。
那不是晚霞。
是火。
他很平靜。
那種平靜不對勁——誰看著自己兄弟被困在鐵門后面，能那么平靜？
煙燒到濾嘴了才扔掉，用腳尖碾了碾，轉身走了。
然后汽油被點燃。
我皮膚上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到幾百度。
我聽到自己的慘叫聲，但很快就聽不到了。
因為嗓子先被煙嗆壞了。
但現在——
我坐在他公司的會議室里。桌上是一杯沒動過的美式，窗外是深市的天際線，陽光照在周銘那張笑臉上。
他往我面前推了一張紙。
我低頭看過去。
聘任書。
****：聘任沈銳為公司產品質量安全負責人。
落款日期——2024年3月15日。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冰了。
這是三年前。
不，是三年后那場大火之前的三年前。
我回來了。
周銘見我不動，又笑了，說，想什么呢，就一個掛名的事。你又不用管具體的，主要是報備需要一個有資質的人簽字。兄弟，不幫我幫誰？
兄弟。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我胃里翻了一下。
上輩子，我就是信了這兩個字。
產品質量安全負責人。掛名的。不用管事。兄弟幫個忙。
我簽了。
然后他用了兩年時間，把生產線上所有的原材料偷偷換成了便宜貨。工業級的防腐劑替代化妝品級的，違禁的激素成分壓根沒做檢測就上了流水線。
出事的那批面膜，用了以后臉上起水泡。嚴重的，整張臉化學灼傷，爛得不**形。
三百七十二個消費者。
三百七十二張臉。
而所有的審批文件、質量簽字欄上，都是我的名字。
他偽造了我的簽名。他刪改了我發給他的郵件記錄。他對著電視臺的鏡頭，聲音發抖、眼眶發紅地說——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質量負責人沈銳的失職。公司也是受害者。我們一定配合調查。
那天我坐在看守所里，看著手機上他的采訪畫面。
彈幕上全是罵我的。
沈銳**。
***。
毀容了幾百個人你賠得起嗎。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死者家屬堵在我租的房子門口。我媽被人潑了油漆。
我出來以后，沒有人要我。
沒有公司敢招一個背著三百萬索賠和質量事故的化學工程師。我連做外賣騎手，平臺都拒了我的身份驗證。
而他呢？
他把公司名字改了，換了個殼，繼續生產。
賺得盆滿缽滿。
然后我去找他。在那間倉庫里。
他說，兄弟，你怎么來了。
他的語氣很輕。
那語氣不是關心，是一個人在打量一件棘手的麻煩還沒有消失時的口吻。
然后鐵門從外面鎖上了。
汽油味彌漫開來。
——那是上輩子。
我看著眼前這張聘任書，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我把旁邊的筆蓋擰開，又擰上。
然后放下了。
不簽。
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