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寒士,一眼看穿天下暴利------------------------------------------,從清晨吵到日頭偏西。、賣布的、賣粟米的,扯著嗓子各喊各的。牛車堵在街口,趕車的甩著鞭子罵娘。幾個穿**的苦力扛著鹽袋從人群中擠過去,汗珠子甩了一路,砸在青石板上,瞬間就被踩沒了。,手里捧著半碗粟米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是在看。,看糧商稱秤的時候手指頭怎么撥弄秤砣,看碼頭上的船卸了貨轉頭又裝了什么貨。他蹲了三天,把這市集上的門道看了個七七八八。,魚米之鄉,物產豐饒,按理說老百姓不該餓肚子。可偏偏糧價一天比一天高,鹽價更是翻了跟頭往上漲。種地的吃不起糧,打魚的吃不起鹽,反倒是那些坐在鋪子里翹著腿喝茶的商人,一個個肥得流油。?,用袖子抹了抹嘴。。,市面上糧少,價就由他們說了算。鹽商把持著從淮水過來的運鹽船隊,別人插不進手,鹽價愛定多高定多高。普通百姓沒有門路,只能認宰。,街那頭忽然亂了起來。“讓開讓開!瞎了眼的***!”,中間護著一個穿錦袍的胖子。胖子姓陳,是郢都數得上號的鹽商,手下養著百十號人,碼頭上誰敢擋他的船,輕則挨頓打,重則扔進江里喂魚。,被推了個趔趄,擔子翻了,蘿卜滾了一地。
老人跪在地上撿,嘴里嘟囔著求饒。那錦袍胖子看都沒看他一眼,踩著蘿卜走過去,身后一個隨從抬腳把剩下的蘿卜踢飛,罵了一句:“不長眼的東西,擋了陳爺的路!”
范基端著空碗,看著這一幕,沒動。
他只是看著那胖子腰間的玉佩、手上的金戒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撿蘿卜的老人。
“最賺錢的,從來不是苦力。”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旁邊一個同樣蹲在街邊的老漢聽見了,轉過頭來:“年輕人,你說啥?”
范基沒回答。他站起來,把碗還給了粥鋪的老板娘,轉身朝鹽商鋪子那邊走了過去。
老板娘在后面喊:“你還沒給錢呢!”
“記賬。”
“你一個窮酸,記什么賬!”
范基已經走遠了。
陳記鹽鋪門口,幾個伙計正在搬鹽袋。范基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鋪子里,陳胖子正翹著腿喝茶,旁邊坐著一個賬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算盤。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走進來,伙計伸手攔住。
“出去出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范基沒理他,看著陳胖子,開口了:“陳掌柜,你鋪子里的鹽,比上個月貴了三成。”
陳胖子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關你什么事?”
“你不怕把百姓逼急了,出事?”
陳胖子笑了,笑得很大聲。他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范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小子,你懂什么?鹽價是**定的,我不過是照章辦事。買不起?買不起就別吃。”
“照章辦事?”范基看著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開,“**定的價是每斗五十錢,你賣的是八十錢。多出來的三十錢,進了誰的腰包?”
陳胖子的笑臉僵住了。
賬房先生也停了算盤,抬頭看過來。
陳胖子瞇起眼睛,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瘦,黑,一身破衣裳,像是從哪個村子里跑出來的窮小子。但又覺得不對。
“你是哪個鋪子的?誰叫你來的?”
“沒人叫我來。我自己來的。”
“來干嘛?”
“來看看,”范基說,“這郢都城里,最賺錢的買賣,是怎么做的。”
陳胖子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又笑了。
“小子,你想做生意?想賺錢?行啊,去碼頭扛鹽袋,一天五個錢。先干上十年,攢夠了本錢,再來跟我談。”
門口幾個伙計跟著笑了起來。
范基沒笑。他看著陳胖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了句話。
“今**欺我貧,明日我富可敵國。”
陳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幾個伙計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后合。賬房先生沒笑,他看著范基,心里忽然有點發毛。
那年輕人的眼神不像是在說大話。
范基轉身走了出去。身后笑聲還沒停,他已經走出了十幾步,頭也沒回。
街邊那個老漢還在,見他出來,湊過來問:“年輕人,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范基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你信不信,這郢都城里的鹽價,遲早要跌?”
老漢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跌不了。陳胖子跟**里的人有來往,誰敢動他的買賣?”
范基沒再說什么,走了。
接下來幾天,他還是在市集上轉悠。一天五個錢,替人扛包、搬貨,攢了幾天的工錢,換了幾個餅,塞在懷里,餓了就啃一口。
他看的不光是鹽商了。糧商、布商、鐵器商,哪個鋪子生意好,哪**運什么貨,他都記在心里。晚上蹲在城墻根底下,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把白天看到的記下來。
第五天,粥鋪老板娘見他天天來賒粥,不樂意了。
“你到底什么時候還錢?”
范基從懷里掏出五個錢,放在桌上。不多不少,正好夠這幾天的粥錢。老板娘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窮小子還真有錢。
“你哪來的錢?”
“賺的。”
“怎么賺的?”
范基沒回答。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這次粥是稠的,老板娘沒往里摻水。
不是因為他給了錢,而是因為今天早上,糧鋪降價了。
三天前,他把自己攢的錢分成幾份,找了幾個丐幫的小孩,讓他們在糧鋪門口排長隊買糧。小孩們一人買幾升,零敲碎打,糧鋪的伙計以為生意好,趕緊跟糧商說貨不夠了。糧商怕斷貨,又調了一批糧過來。貨多了,價自然就壓下來了。
糧價一跌,糧商這幾天用囤糧抬價賺的昧心錢,吐出來小半。
陳胖子的鹽鋪沒受影響,但糧鋪降價的消息在市集上傳得飛快。有人歡喜有人愁,糧商恨得牙**,又查不出來是誰在背后搗鬼。
范基喝完了粥,把碗放下。
“老板娘,你說這世上,什么最值錢?”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頭也沒抬:“金銀珠寶唄。”
“不對。”范基站起來,“是門路。是別人進不去的門路。”
他走出粥鋪,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晃得他瞇了瞇眼。市集上依舊熙熙攘攘,賣魚的吆喝,賣布的還價,牛車堵在街口。一切看起來跟幾天前沒什么兩樣。
但范基知道,糧鋪的價,今天降了。
消息會傳開。會從市集傳到碼頭,從碼頭傳到漁村,從漁村傳到更遠的地方。
他轉過街角,往漁村的方向走去。懷里的餅還剩兩個,夠今天吃的。至于明天,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