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那扇門合上的時候，發出悶悶的"咚"一聲。
像塊石頭沉進了水里。
宋宇飛就站在我對面，手里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攥得紙頁都皺了。
他胳膊一揚，證件就朝我臉上飛過來。
硬角擦過顴骨，涼颼颼的一道。
不疼，就是涼。
"沈念汐。"他聲音拔得老高，在空走廊里撞出回音，"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的下場。"
西裝袖口的金屬扣閃了閃，他拽了拽袖口，笑起來滿臉都是輕佻。
"沒你我照樣活得風生水起，信不信？后天晚上的慈善拍賣會，我帶曼曼去。全城名流都會看著我給她拍下那條帝王綠項鏈。你呢？回家繼續刷鍋？"
我沒碰臉。
彎腰，動作慢得像電影放了半速，把地上那本離婚證撿起來。
封面上"離婚證"三個金字有點磨花了。
翻開，內頁"持證人"那欄，端端正正印著"沈念汐"。
指頭在那名字上抹了一下。
心里沒火，也沒酸。
就是靜。
靜得像臺風過境后癱在地上的海，連浪都懶得打一個。
我抬頭看他。
發蠟上得锃亮，頭發紋絲不亂，襯衫第二顆扣子故意敞著，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子。
他健身是我掏的錢。襯衫是我挑的款。皮鞋是我在商場幫他刷的卡。
整個人從頭到腳，像一件我親手養出來的展品。
我沒吭聲。
一個字都沒吐。
轉身推了門出去。
外頭的太陽"轟"一下砸在腦門上，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瞇起來。
六月天，柏油路曬得發軟，空氣里一股子燙糊的塵土味。
我站在臺階上，摸出挎包里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亮了。
通訊錄里有一個號碼，存了三年，從來沒撥出去過。
備注欄寫著兩個字："掛失"。
今天不用再留了。
我吸了口氣，按下撥號鍵。
"**，我是沈念汐。"
"申請掛失，我名下黑卡主卡。同時凍結所有附屬卡，全部。"
**的聲音很柔，流程卻一板一眼。
"沈女士，確認凍結全部附屬卡嗎？"
"系統顯示，尾號7706的附屬卡，昨晚在中信廣場一家高定成衣店有一筆消費。"
"十二萬六千整。"
"凍結后，持附屬卡人將無法進行任何交易。"
十二萬六千。
昨晚客廳里，宋宇飛歪在沙發上，翹著腿對柳曼打視頻。聲音大得整間屋子都裝不下。
"曼曼你放心，后天拍賣會那條帝王綠項鏈，我志在必得。到時候親手給你戴上，全場都得看你。"
掛了視頻，他轉頭看我一眼。
"沈念汐，明天領完證，咱倆就兩清了。那張黑卡的附屬卡我再用三個月，不過分吧？"
我當時在廚房擦灶臺，抹布捏在手里擰了兩圈。
"嗯。"
那聲"嗯"，是給這段婚姻最后的一點東西。
也是我給一具早就爛透了的空殼，付的最后一筆賬。
只不過。
他不知道"嗯"是什么意思。
他以為是答應。
我的意思是：隨你。
"確定。"
我捏著手機，拇指無意識地蹭過無名指的指根。那里有一圈淺白色的印子，是戒指磨出來的。
"現在就辦。一張都別留。"
掛斷電話，我沒停頓。
微信界面彈出來，宋宇飛的頭像還在置頂。
照片是他西裝革履站在某個酒會門口，**是水晶燈。那場酒會的入場券，是我替他弄到的。
我長按頭像，刪除***。
確認刪除嗎？
確定。
通訊錄里找到他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手機揣回包里的時候，拉鏈刮了一下指甲。
我靠上民政局門口的水泥柱子，柱面粗糙，硌著肩胛骨。
太陽白花花地照著，曬得頭皮發燙。
三年。
領證那天也是六月。他穿了件白襯衫，胸口別著我在早市花五塊錢買的一朵小雛菊。
他彎著腰湊過來，嘴唇貼著我耳朵說了一句話。
我已經想不起來他說了什么。
只記得雛菊的花瓣蔫蔫的，梗上還掛著水珠。
那朵花后來夾在一本書里，干了。書壓在床頭柜最底下那層，搬家都沒扔。
現在想想，不是舍不得扔。
是忘了。
就像他忘了這段婚姻里的所有東西一樣。
挎包的側兜里，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硌著我的腰。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陽光把影子釘在地上，短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