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爸走了。
頭七還沒過，我媽就牽著別的男人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
把我，扔給了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爺爺奶奶。
十二年。
她一個電話沒打過，一分錢沒寄過，連過年都當沒我這個人。
直到高考放榜那天。
732分。全省第一。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停了輛租的奔馳。
我那位消失十二年的親媽，帶著電視臺的攝像機，哭得妝都花了，撲上來就要抱我。
你猜，我讓她抱了嗎？
第一章
六月二十三號早上七點，我被一陣鞭炮聲震醒了。
那動靜跟打仗似的，噼里啪啦炸了五分鐘沒停。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捂在腦袋上。
昨晚幫奶奶收了一晚上廢品，手心全是紙板劃的口子，困得眼皮子黏在一塊。
"北子！北子！"
爺爺那破鑼嗓子在院子里炸開了。
"起來！查分！出分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來，光著腳丫子走到堂屋。
爺爺舉著那臺屏幕裂了三道縫的老年機，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快！快！你劉老師發消息了！說讓你趕緊查分！"
我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班主任劉建國發來的一連串消息——
"林北！！！"
"你小子快查分！！！"
"快快快！！！"
就三條消息，六個感嘆號。
劉老師教了二十年書，我從沒見他發消息用過感嘆號。
這人平時連期末考前的動員大會都是一臉"考不好也別**，學校剛修的欄桿挺貴"的表情。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拿過奶奶那臺勉強能上網的智能機，打開查分頁面。
輸入準考證號。
輸入***號。
點擊查詢。
頁面轉了一圈。
然后——
732。
全省排名：1。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確認沒有多打一個數字，也沒有少打一個數字。
"多少啊？"爺爺湊過來，老花眼瞇成一條縫。
我把手機遞給他。
"爺，七百三十二。"
"七百……"爺爺接過手機，舉到眼前，胳膊伸得老直。
然后他愣住了。
就那么杵在堂屋里，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桂芳！"
他突然吼了一嗓子，聲音大得把門口的公雞嚇得撲棱著翅膀飛了。
"桂芳！咱孫子！全省第一！"
奶奶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
"啥？你說啥？"
"第一名！全省第一名！七百三十多分！"
奶奶搶過手機，瞇著眼看了半天，嘴唇就開始哆嗦了。
她沒哭。
她把手機塞回給我，轉身進了廚房。
出來的時候，端了一碗剛打好的荷包蛋。
"吃。"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轉身就開始拿圍裙擦眼睛。
"吃什么吃，我還沒刷牙呢——"
"讓你吃你就吃！"
爺爺一巴掌拍我后腦勺上。
我端著碗，嘴里塞著荷包蛋，含含糊糊地說："咱能先把那鞭炮停了嗎？是誰在放啊？"
話音沒落，院子外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林北！你小子是不是全省第一！"
村長李叔扛著一掛鞭炮，滿臉通紅地站在院門口。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村民，像是來看猴似的，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院子里瞅。
"剛才鎮上周主任打電話來了，說省里確認了，你們村出了個省狀元！讓我趕緊核實！"
他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還沒等我回話，隔壁王嬸子就擠進來了。
"媽呀，真的假的？咱們村出狀元了？"
"貨真價實！"李叔把手機舉起來，"你看，省教育廳官網都掛了！林北，732分，全省理科第一！"
村民們一下子炸了鍋。
"這不是老林家那個被**扔了的娃兒嗎？"
聲音雖然小，但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說這話的是村頭的張嫂。
她說完大概也意識到不太合適，訕訕地笑了一下。
但這句話扔出來，院子里確實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掃向我爺爺。
爺爺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來，比剛才還燦爛。
"甭管誰扔的，反正是我林大山養大的！"
他一拍大腿，"桂芳，去把柜子底下那瓶酒拿出來！今天請全村喝酒！"
"得了吧您，"我趕緊攔住，"那瓶酒您藏了八年了，三塊五毛錢一瓶的，您確定要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