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輪子砸在迪拜國際機場跑道上的時候，陳志強腦子里只有兩個字：真熱。
隔著舷窗都能看見跑道盡頭空氣在扭，像燒開的滾水。前座一家子中國人正興奮地拍照，小孩臉貼在玻璃上喊：“爸！那是不是哈利法塔！”陳志強低頭看了看手機，微信里最后一條是老家表哥發的：“強子，到了給個信兒，那邊工資真給那么多？別是騙人的。”
他回了個“到了”，把手機塞進褲兜。褲兜里還揣著個小布包，摸上去沙沙響——是動身前老娘硬塞進來的一小包菜籽，說是到了異國他鄉，萬一水土不服，種點家鄉菜，聞著味兒能舒服點。他當時覺得好笑，迪拜，沙漠里，種菜？
接機的是個穿白袍的當地司機，舉的牌子上寫著拼音“CHEN ZHIQIANG”。司機不會說中文，英語帶濃重的口音，比劃了半天才明白是要上車。車是輛白色的蘭德酷路澤，空調開得震天響，皮座椅冰得陳志強一激靈。
車子開上謝赫扎耶德路，兩邊全是玻璃幕墻的高樓，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陳志強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筑——有的像火炬，有的像帆船，有的干脆扭成了麻花。路上跑的車也嚇人，他認得出的只有****，剩下那些造型夸張的超跑，他連牌子都叫不上來。
車子拐進一片別墅區，棕櫚樹修剪得像塑料做的，每棟房子之間隔得老遠。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鐵藝門前，門自動向兩邊滑開。院子里草坪綠得發假，中間是個噴水池，水珠子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主樓是棟奶油色的三層別墅，窗戶又多又大。司機按了下喇叭，別墅的正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女人。
女人四十出頭，穿著剪裁合體的米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后。她***人，但膚色比陳志強在老家見到的任何女人都要白凈，像是常年待在不見太陽的地方。她走**階，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陳志強先生？”女人開口，普通話標準，但調子里沒什么溫度。
“是，我是。”陳志強趕緊從車上下來，手里拎著個半舊的行李箱。
“我是娜吉拉女士的助理，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助理。”女人沒伸手，只是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停了半秒，“雇主家庭的情況，中介應該跟你簡單說過了吧？”
“說了，是照顧一位……特殊的小女孩。”
“不是照顧，是照料。”周助理糾正道，“阿米拉小姐十一歲，有自閉癥譜系障礙，語言能力有限，行為有時不可預測。你的主要工作是確保她的安全，配合專業治療師進行日常活動輔助，以及處理她可能出現的情緒問題。至于清潔、烹飪等家務，有專門的團隊負責。明白嗎？”
“明白。”陳志強點頭，手心有點冒汗。中介說的“高薪陪護”，原來這么復雜。
“跟我來。”
周助理轉身往屋里走。陳志強提起行李箱跟上，路過噴水池時，他瞥見水里游著幾尾紅色的錦鯉，肥嘟嘟的。
室內冷氣開得更足，陳志強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大廳挑高至少有兩層樓，水晶吊燈從頂上掛下來，亮得他睜不開眼。地上鋪著花紋復雜的手工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墻邊擺著幾個玻璃柜，里面放著些瓶瓶罐罐，看著像古董。
“你的房間在一樓東側，挨著員工區。”周助理邊走邊說，“每天工作時間原則上是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中間有兩小時休息。但阿米拉小姐的情況特殊，可能需要你隨時待命。月薪按合同上是兩萬迪拉姆，換算***大約四萬，試用期一個月。有問題嗎？”
“沒有。”陳志強咽了口唾沫。四萬，一個月頂他在老家干大半年。
“雇主卡里姆先生和娜吉拉女士平時很忙，沒有重要事情不要主動打擾。家里還有管家法蒂瑪，是菲律賓人，負責日常管理。另外有三名清潔工、兩名廚師和一名園丁，都是住家。你的工作直接向我匯報。”
周助理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推開門。房間不大，但很干凈，有獨立衛生間，窗戶外面是側院，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