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一:齒輪
鬧鐘在六點二十分準時響起。
陳默然沒有立刻動。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道裂縫。搬進來第三年,那道裂縫就出現了,從燈座邊緣蜿蜒到墻角,像一條干涸的河床。頭兩年他還想著要找物業來補,后來就不想了。裂縫沒有變大,他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為一件事撥打三次電話。
六點二十三分,他坐起來。
這是精確計算過的。三分鐘的緩沖,足夠讓意識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回到這具三十八歲的身體里,又不至于因為拖延而擠壓后續所有環節的時間。他從床尾拿起疊好的襯衫,灰色格紋,五年了。領口的折痕已經燙不平了,但還能穿。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繞過床尾時膝蓋碰到了床角。鈍痛傳來,他沒有低頭看,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鏡子里的人看著他。
三十八歲,發際線后退得不明顯但堅定不移。眼下的青灰色像是用很淡的墨染上去的,洗不掉。他用食指按了按左眼下方,皮膚凹下去,過了一秒才彈回來。
“缺水。”他對著鏡子里的人說。
這是他今天說出的第一句話。
牙刷在嘴里來回刷,薄荷味的泡沫溢出來。他低頭吐掉,漱口,抬頭時發現鏡子起了霧。他用掌心抹開一片,重新看見自己的臉,卻覺得比剛才更模糊了些。
廚房里傳來微波爐運轉的嗡鳴聲。
林靜比他早起了十分鐘。他走出衛生間時,她已經把速凍包子熱好,牛奶倒進玻璃杯,自己站在灶臺前喝一碗隔夜的小米粥。她背對著他,肩膀上披著一件舊開衫,袖口磨得起球。
“煤氣灶該修了,”林靜沒有回頭,“打火要按好幾次才著。”
“嗯。”
“**下周三復查,我請了假。”
“嗯。”
“房貸這個月已經扣了,但你那張卡的余額不太夠,我從我這邊轉了三千過去。”
陳默然咬了一口包子。餡是豬肉大蔥的,燙,但嘗不出什么味道。他嚼了六下,咽下去。
“謝謝。”
林靜把粥碗放進水槽,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有,但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辨認過了。她從他身邊走過去,到臥室去換衣服。
七點整,他們一前一后走出家門。
小區門口的銀杏樹開始掉葉子了。**的小扇子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是軟的,沒有聲音。陳默然走在林靜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看見她后腦勺上別了一根銀色的發夾。他不記得她什么時候買的。
“晚上回來吃飯嗎?”林靜在分岔路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不知道。要看——”
“知道了。”
林靜拐向了地鐵站的方向。她走路的姿勢筆直,肩膀端得很平,像一張被拉滿但永遠不會射出去的弓。
陳默然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的灰色開衫和秋天的晨霧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地鐵站入口像一張張開的嘴。
他在閘機前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已經被后面的人流推著往前走。早高峰的4號線,每一節車廂都塞得像是罐頭。他找了倒數第三節車廂的第三個門——這是經過三個月試驗得出的最優位置。這個門在換乘站打開時正好對著樓梯口,能節省大約四十秒。
站臺上的人越來越多。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他旁邊,一邊看手機一邊用耳**電話,聲音很大,在說一個項目的排期。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女孩擠過來,包撞了陳默然三次,她每次都說“不好意思”,但每次都沒有真正調整位置。
地鐵進站,風把他襯衫的下擺吹起來。
車廂門打開的瞬間,里面的人還沒來得及出來,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往里擠。陳默然被推著往里走,胸口貼上一個陌生人的后背,自己的后背也貼上來另一個人的胸膛。他抬起右手去夠頭頂的扶手,沒有夠到,只能勉強抓住旁邊的立桿,用一種扭曲的姿勢站穩。
車門關上。
地鐵啟動的瞬間,所有人都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找到平衡。車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軌道摩擦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報站廣播。
陳默然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大概二十出頭,耳機的音量很大,漏出來的鼓點像是某種電子樂。男孩閉著眼睛,跟著節奏輕輕點頭。他穿
精彩片段
陳默然林靜是《沒有葬禮的死亡》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滅塵緣”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第一章·周一:齒輪鬧鐘在六點二十分準時響起。陳默然沒有立刻動。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道裂縫。搬進來第三年,那道裂縫就出現了,從燈座邊緣蜿蜒到墻角,像一條干涸的河床。頭兩年他還想著要找物業來補,后來就不想了。裂縫沒有變大,他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為一件事撥打三次電話。六點二十三分,他坐起來。這是精確計算過的。三分鐘的緩沖,足夠讓意識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回到這具三十八歲的身體里,又不至于因為拖延而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