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過來。"
祠堂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林強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五指箍得死緊，像是怕我轉身就跑。
中元節，整整三年。
我曾以為他不讓我進祠堂，是嫌我娘家沒根沒底。
今晚他把我帶進來了，帶著一臉堆到耳根的笑，也帶著懷里那張疊好的黃紙。
他把我按在供桌前，俯在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怕祖宗牌位聽見。
"乖，咬破手指，在這張紙上按個血印。按完了，咱全家就能翻身了。"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成了冰。
因為那張黃紙上的符文，和我奶奶死前壓在枕頭底下的那道禁符一模一樣。
奶奶說過，世上只有一種人會畫這道符。
就是想拿至親性命換錢的**。
"林強，這上面畫的是什么？"
"祈福符啊，保平安用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在笑，一顆虎牙露在外面，跟三年前在民政局門口沖我笑的樣子一模一樣。
祠堂里的蠟燭被穿堂的陰風吹得東倒西歪，供桌上三只白碗裝著冷肉和濁酒，牌位在暗處排成一排。
林強身后站了十來個林家的宗親。
婆婆趙秀蘭擠在最前面，兩只手攥著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來回轉，嘴巴已經張開了。
"念卿，你就按吧，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一家人都在等你。"
"就是，三嫂，一個血印的事兒。"
堂弟林遠插了一句嘴，但聲音不大，說完就把腦袋偏到一邊，拿手揉了揉后脖子。
我沒理他們。
我的目光落在供桌右側的暗角。
那里擺了一把太師椅，上面坐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她披著一條薄毛毯，臉色白得像是供桌上的蠟，但嘴角帶著一絲笑。
她身后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頭發花白，手里夾著一只黑皮文件夾，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貨物。
"林先生，時辰快過了。"
中山裝老頭開口了，聲調不高，但祠堂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趙秀蘭都把嘴閉上了。
林強的笑僵了一下，攥我手腕的力氣又緊了三分。
"念卿，你聽見了沒有？快點。"
"人家顧家的管家親自來的，給咱家的面子天大了。"
顧家。
管家。
白裙子女人是誰，不用說我也猜到了。
顧婉清，南城首富顧家的千金，也是林強念了十年的白月光。
她得了一種怪病，查不出原因，人一天天地往下敗。
顧家砸了多少錢都沒用。
我又看了一眼那張黃紙。
符文是朱砂畫的，筆畫密密麻麻，外行人看著就跟鬼畫符一樣。
但我不是外行人。
這道符，名叫借命契。
拿一個活人的陽壽，去填另一個人的命。
按下血印的人，七天之內氣血散盡。
被**的人，能白白多活三十年。
林強想拿我的命，去換顧家的錢。
我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尖，來回蹭了兩下。
滿祠堂的人看著我。沒有一個替我說話的。
六十多歲的大伯母周嬸站在人群最后面，兩只手絞著圍裙的帶子，頭低得快埋到胸口。
"好。"
我說。
"我按。"
林強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趙秀蘭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中山裝老頭打開黑皮夾子，從里面取出一張銀行的票據，放在供桌上。
金額那一欄的數字，我沒有細看。
我咬破了右手中指。
血珠冒出來的一瞬間，祠堂里的蠟燭同時晃了一下。
我把手指按在那張黃紙上。
按下去的時候，我的指尖在符文的第七筆上，多拐了一道彎。
誰也沒注意到。
血印落定，林強一把抽走了黃紙，小心翼翼地折好，遞給中山裝老頭。
"錢伯，您驗一驗。"
錢伯接過黃紙，端詳了兩秒，點了點頭。
太師椅上的顧婉清拿起蓋在膝蓋上的毛毯角，擦了擦嘴角，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像是夜里墳地上飄過的風。
"林**，謝謝你。"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像是一顆裹了糖衣的毒藥。
我看著她，沒說話。
林強已經在跟錢伯握手了，笑得滿臉褶子。
趙秀蘭湊到供桌前面，拿手去摸那張票據上的數字，嘴唇哆嗦著數了三遍。
"一個億。"
她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是一個億。"
整間祠堂的氣氛一下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