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那種把三年命都埋進土里，收獲那天，別人當著你的面把果實裝進自己口袋的感覺嗎？
我體會過。
我在試驗田里熬了三年，做出一批能抗旱的玉米種子。
這本該是能讓我，讓孤兒院，讓我那個快要退休的導師，都挺直腰桿的成果。
可當學院群里，孟啟明教授帶著梁清妍，在鏡頭前接受采訪，說他們團隊攻克了旱地種植難題時，
我的世界，安靜得可怕。
沒有署名，沒有致謝，連實驗記錄里的名字，都被改成了梁清妍。
我從一開始的不敢相信，到后來一頁頁翻記錄，手邊那杯冷水被我碰倒，濕了半桌紙。
我找了無數次院辦，跑了無數趟課題組，得到的答復永遠只有一句：
“材料歸課題組所有，個人不要有太強占有欲?！?br>占有欲？
明天就是千萬級種子轉讓競標會，我等不起了。
那份核心對照數據絕對是我的，我親手種的，我親手記的，我在田埂上曬到脫皮，鞋底都爛了兩雙，怎么可能成了梁清妍的？
直到競標會當天早晨，我看見周硯山教授換上了一身他平時極少穿的、洗得發白卻熨得平整的中山裝。
他沒有去實驗樓，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許，我是周硯山。對，借一下學院那輛老面包車。不是私事，是去討公道?！?br>他的聲音很平，像壓在石頭底下的火。
接著，他又打了兩個電話，打給他的老學生，一個在種子站，一個在公證處。
“對，陪我跑一趟競標會。我知道會得罪人，但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毀的是一個孩子半輩子的路。出了任何后果，我周硯山一個人擔?！?br>掛斷電話，他看向我。
那雙總是看土壤、看苗情、看天氣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刀子一樣的亮。
“晚禾，換衣服。老師今天帶你去要一個說法。”
那一刻，我才明白，那個平時被人笑作只會彎腰看地的老教授，今天，為了我，要把腰挺起來了。
九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試驗田曬裂。
我坐在宿舍下鋪，手機屏幕亮著。
學院群里，最后一條消息停在十分鐘前。
梁清妍發了一張照片，她站在校門口，身后是紅色**，寫著祝賀孟啟明教授團隊抗旱玉米新品種取得重大突破。
底下一片恭喜。
“清妍師姐太厲害了?！?br>“孟教授牛。”
“聽說今天有外地大公司來談，價格嚇死人。”
我盯著照片里那盆擺在桌上的種子，認出了編號。
那是我用黑筆寫在小布袋上的舊編號，后來被人用白紙貼住，只露出一個角。
我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實驗樓后的小水房里，我室友沈萄正在罵人。
“他們臉皮是拿牛皮紙糊的嗎？你做的東西，他們說拿就拿？”
“萄萄，別喊?！?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說，“隔壁就是梁清妍的人?！?br>“我怕她？”沈萄把水龍頭擰得咯吱響，“她平時連盆苗都澆不活，現在成了天才？她要是天才，我就是神農再世?！?br>我沒笑。
我這三年，沒敢笑太多。
孤兒院出來的人，最怕別人說你命賤還心高。
我讀研那天，院長媽媽塞給我五百塊，說：“晚禾，別跟人爭一時氣，活出樣子給他們看?！?br>我聽了。
所以孟啟明讓我替梁清妍補實驗，我補。
梁清妍把我寫好的記錄拿去交，我忍。
課題經費遲遲不發，我白天上課，晚上去食堂后廚洗碗，手泡得發皺，也沒向誰伸手。
我以為只要種子長出來，只要結果擺在那兒，名字總會回到我身上。
結果名字被他們拿走了。
連我站過的田埂，都被他們拍成了宣傳照。
門口傳來敲門聲。
沈萄沖過去開門。
梁清妍站在外面，穿著淺綠色套裙，手里拎著一個紙袋，身后跟著兩個師弟。
她看了一眼凌亂的宿舍，笑得很有分寸。
“晚禾，孟老師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沈萄擋在門口：“黃鼠狼給雞拜年，東西拿走?！?br>梁清妍沒有理她，把紙袋遞給我。
“這是競標會的旁聽證，孟老師說，畢竟你也在組里打過雜，去見見世面，對你以后找工作有好處?！?br>打過雜。
這三個字像臟水潑在我臉上。
我接過紙袋，里面還有一份協議。
****寫著，自愿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