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鎮上出了名的老好人，自己開獸醫鋪，誰家的牲口病了都免費治，還搭藥錢。

鋪子不賺錢，全靠我和嫂子打工撐著。

嫂子供孩子讀書，我負責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

上個月嫂子累倒了，我跟哥商量：“要不適當收點錢？

至少把藥錢保住。”

我哥一臉失望：“別人有難處，你讓我收錢？

你怎么變得這么勢利？”

我媽也訓我：“你哥積德的事，你不幫襯還扯后腿？

你有沒有良心？”

連我侄女都說：“姑姑壞，爸爸是英雄，英雄不該收錢。”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轉身就把攢了三年準備給家里裝修的錢，報了個外地進修班。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這個勢利的妹妹，這滿鎮的“人情債”誰來還。

……工資到賬短信響了一聲，我沒來得及看，先翻到了哥哥剛發的朋友圈：“本月店鋪免費診治牲口三十二頭，搭進去藥錢一萬五千八。

能幫到大家，值了。”

配圖是幾張寫得散散的診療單據，和一頭剛治好病的老黃牛。

底下評論熱鬧得很：“趙哥真是活雷鋒，藥都自己貼錢，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好人，太難得了。”

“佩服佩服，這才是真雷鋒。”

我媽也點了個贊，還附一句：“我兒子靈珠轉世，積德呢。”

我退出手機，打開桌上的賬本。

這個月嫂子住院的醫藥費侄女的學雜費家里的米面油鹽水電煤，還有上個月賒出去沒收回來的藥錢。

攏了攏，一共要填一萬五千三。

我手上滿打滿算，手里還有一萬塊。

還差五千三。

又是這個數。

每個月到這一天，這些數字就像一口鍋扣在我頭上，悶得人喘不上來。

我合上賬本，看了看院子里還在幫人給騾子**的哥哥。

他滿手藥漬，臉上倒是笑呵呵的。

我走過去，喊了他一聲：“哥，跟你說個事。”

他按著騾子脖子，頭也沒回：“說唄。”

我頓了一下，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尋常些。

“這個月賬單一萬五，嫂子住院還要續費，我這邊湊不齊了。

你以后給動物看病，能不能稍微收點成本？”

哥哥手里的針管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像是聽了一句什么很過分的話，皺著眉說：“人家來找我是因為信得過我，你讓我開口要錢？

那跟那些黑心獸醫有什么區別？”

我耐著性子解釋：“不是全要，就是藥錢收回來就行，診費不要都可以。

嫂子那邊還等著交錢，”他擺擺手，把針管往桌上一撂，語氣硬邦邦的：“收了錢還叫什么幫忙？

我這一輩子就圖個好名聲，你別老拿錢錢錢的給我潑冷水。”

我愣在原地，盯著哥哥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為了這個鋪子，為了幫他把“好人”的名聲撐下去，我連軸轉了多少年。

我沒買過一件像樣的衣裳，沒歇過一個完整的周末，發燒到三十九度都不敢關門歇業。

我一個人扛著賬本扛著嫂子的醫藥費扛著侄女的學費扛著這個家所有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