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慈寧宮的用度被減了三次。
**次來傳話的太監連頭都沒磕，說陛下替太后在城外尋了處清凈的園子。
“適合太后靜養。”
我在慈寧宮坐了一整天，把先帝留給我的東西一樣一樣理出來。
兵符，玉璽副印，三道遺詔。
第二天我照常上朝垂簾聽政。
簾子后面隔著****，新帝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他身邊站的人不是皇后，是上個月才進宮的寵妃。
寵妃替他整了整衣袖，低聲說了句什么。
新帝開口了：“朕以為太后鳳體違和，朝政之事不必再勞動母后。”
底下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我沒掀簾子,“陛下覺得哀家該歇歇了？”
“那哀家問陛下一句,先帝留下的三道遺詔，陛下看過幾道？”
整座朝堂沒有一個人出聲。
新帝的手攥緊了龍椅扶手。
“第一道立你為帝，你看過了。”
“第二道，陛下要不要現在拆？”
“還是等哀家搬去城外那座園子以后，再拆。”
......
朝堂上沒有一絲聲響。
****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拍。
蕭濯的臉白得沒有血色。他死死盯著珠簾的方向，喉結上下滾了兩次。
龍椅扶手上，他十根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我透過簾縫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愧疚，是恐懼。
“母后說笑了。”
蕭濯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尾音發抖。
“先帝遺詔乃社稷重器，怎可在朝堂兒戲!退朝后朕親自去慈寧宮給母后請安，此事容后再議。”
他在拖時間。
可我沒打算再給他時間。
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觸到那卷明黃綢帛。
簾后光線暗，但明黃的顏色太刺眼。
前排幾個先帝舊臣同時抬起了頭。
“陛下既然不急。”
手腕一翻，那卷遺詔從簾縫中甩了出去。
明黃絲絹沿著九層玉階一級一級滾落，碰撞聲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蕩。
所有人的視線追著它往下墜。
沒有人敢動。
蕭濯猛地站起身,但他身側的女人比他更快。
林云嬌提著裙擺沖下玉階，彎腰去抓那卷遺詔。
“太后娘娘近來夜不能寐，怕是癔癥發作，這東西還是由臣妾先代為保管……”
她的指尖剛碰到絲絹的邊角。
我看著她彎腰的姿態，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三年前的臘月，大雪，我走在雪地里三天三夜，一個一個求那些老臣支持蕭濯繼位。
膝蓋的血滲進雪里，凍成了冰碴。
換來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放肆。”
兩個字，我說得不重，但大殿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殿門外甲片撞擊聲驟起。
四名龍鱗衛從殿外兩側縱入，長刀出鞘，刀鋒架上林云嬌的脖頸。
她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干凈。
刀刃離她皮膚不到一寸。
大殿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林云嬌雙腿打顫，拼命朝蕭濯投去求救的目光，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
蕭濯瞳孔猛縮，一把將林云嬌拽到身后，聲音陡然拔高。
“護主心切何罪之有？母后非要拿莫須有的東西攪亂朝綱嗎？”
他的手護在林云嬌肩上，手背上青筋繃得極緊。
底下幾個上月還跟著附和的大臣，此刻全垂下了頭，一聲不吭。
我沒接他的話。
“內閣首輔何在。”
前排白發老臣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老臣……在。”
“撿起來，當殿拆封，宣讀。”
老首輔爬到玉階底部，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卷絲絹。
他一點一點剝開封口的火漆，手指頭抖得碎屑落了一地。
蕭濯的嘴唇動了動，想開口阻攔，但殿中數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臉上。
他沒能說出那個字。
明黃絲絹在首輔手中緩緩展開。
老首輔的眼珠左右掃過，臉色驟變。
他抬頭看向簾后的我，又轉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蕭濯，嘴唇哆嗦了兩下。
“念。”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