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府內寂然無聲。,數名侍女垂手立在兩側,身姿恭謹,大氣不敢出。,盤中盛著未繡完的白絹幡旗,緩步穿過長廊,踏入內室。,屈膝深深跪地。“娘娘。”,銀針穿過素白絹布,走線規整,動作平穩無波。,視線落在跪地的侍女身上,指尖動作未停。“何事。”,額頭貼近手背,語聲壓得極低。“京中快馬入府,宮中來人了,此刻已至府門,傳您即刻出外接旨。”,銀針懸在半空,再未落線。,良久,緩緩收回手,將銀針平放案上。“可知傳的什么旨意。奴婢不知。”晚晴抬頭,眉眼間藏著濃重不安,“來人態度極盛,帶著中樞儀仗,隨行侍衛皆是御前親衛,規格遠超尋常傳旨。娘娘,恐非小事。”,素白裙擺垂落地面,曳出淺淺褶皺。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皺,動作從容規整,不見半分慌亂。
“備衣,隨我出去接旨。”
“娘娘!”晚晴猛地抬頭,膝行半步,“您如今一身素服,新寡未滿四月,先帝藩王****,宮中突然傳旨,太過蹊蹺,不如奴婢先去打聽——”
“不必。”
沈辭月出聲截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圣旨已至府門,拖延便是抗旨。起身,隨我出堂。”
晚晴唇瓣緊抿,眼底憂色深重,終究不敢違逆,撐著地面起身,垂手跟在沈辭月身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緩步踏出內室,穿過層層庭院。
整座藩王府今日格外沉寂,沿途宮人奴仆盡數靠墻垂首,無人走動,無人言語,連腳步聲都刻意放得極輕。
正堂之前,數十名御前侍衛分列左右,銀甲長刀,身姿筆直,氣場凜冽壓人。
正中央立著一名傳旨太監,緋色官袍,手持明黃圣旨,面無表情。
而他身側,立著一道玄色身影。
蕭燼辭一身朝服,墨色衣料繡著暗紋云蟒,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冷挺。
他負手立在階上,目光落向長廊盡頭,靜靜等著人來。
沈辭月行至階下,止步,微微屈膝,行跪拜大禮。
“臣婦沈氏,接旨。”
傳旨太監上前一步,雙手展開圣旨,語調洪亮刻板,響徹整座庭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藩王戰死邊疆,為國殉身,其妃沈氏辭月,守節安分,品性端良,溫淑有度。今藩府無主,妃位空置,獨居寡府,孤苦無依。
攝政王蕭燼辭,功在社稷,權輔朝政,德行貴重。朕念沈氏孤苦,特賜婚婚配攝政王蕭燼辭,即日褪去藩王妃位,入主攝政王府,擇今時吉日完婚。
一應禮制規格,悉按正妃待遇,舉國同知。
欽此。”
話音落下的一瞬,全場死寂。
周遭所有侍衛宮人盡數屏息,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晚晴站在沈辭月身后,渾身驟然僵硬,瞳孔驟縮,臉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凈凈。
沈辭月跪伏在地,脊背筆直,肩頭未有半分晃動。
傳旨太監將圣旨合攏,雙手遞至她身前。
“沈娘娘,接旨吧。”
沈辭月緩緩抬頭,視線越過圣旨,直直望向階上立著的男人。
“臣婦,敢問攝政王。”
她出聲,語調平穩清晰,無顫無懼。
“前藩王戰死不過三月,尸骨尚在邊關未歸。臣婦身為其正妃,守期未滿,素服未脫。皇叔身為先皇幼弟,前藩王親叔父,今日請旨強娶寡嫂。”
“皇叔,禮何在,義何在?”
蕭燼辭垂眸看著階下跪拜的白衣女子,眼底無半分波瀾,聲線冷沉無溫。
“亂世權途,從不由禮教束縛。”
“臣婦一介弱女,遵禮守節,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從未干預朝政,從未結黨營私。”沈辭月平視他,字字清亮,“皇叔為何偏偏為難臣婦一人。”
蕭燼辭微微俯身,視線沉沉鎖在她臉上。
“本王不為難你。”
“本王給你生路。”
沈辭月唇角微抿。
“改嫁皇叔,世人唾我寡廉鮮恥,罵我忘夫背義,這叫生路?”
“留在藩王府,守著一個空亡名分,終生困死孤府,無人庇護,任人拿捏折辱,這才是死路。”蕭燼辭語聲極淡,“沈辭月,你該分清何為利弊。”
“臣婦不愿以名節換利弊。”沈辭月垂眸,“還請皇叔收回成命。臣婦愿終身守寡,長居藩府,安穩度余生。”
傳旨太監連忙躬身開口。
“娘娘慎言!圣旨已下,豈能收回?抗旨不遵,是誅族大罪!”
晚晴身子狠狠一顫,急得眼眶發紅,卻不敢插言,只能死死攥緊衣袖。
蕭燼辭邁步,緩緩走**階,停在沈辭月身前一步之遙。
他居高臨下,目光沉沉壓落。
“你愿守寡,你的家族愿否。”
沈辭月抬頭。
“沈家世代清貴,忠禮守節,從無貪榮畏罪之輩。”
“是嗎。”
蕭燼辭低聲吐出兩字,音色寒涼。
他側首看向身側侍衛統領。
“傳本王口諭。”
“沈家子弟近日科考履歷、京中商鋪稅源、宗族子弟官職,盡數徹查。但凡有一絲紕漏,全數從嚴論處。”
侍衛統領躬身應聲。
“屬下遵令。”
沈辭月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波動。
“蕭燼辭。”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以沈家滿門,逼我改嫁?”
“本王從不逼人。”蕭燼辭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本王只給你選擇。”
“一,接旨改嫁,沈家安穩,全員無損。”
“二,抗旨守節,沈家傾覆,滿門罪責,流放千里。”
“你選。”
晚晴撲通一聲再度跪下,聲音顫抖哽咽。
“攝政王!娘娘從未做錯分毫!您怎能如此逼迫娘娘!求攝政王開恩,求攝政王收回成命!”
蕭燼辭目光淡淡掃過她。
“王府下人越階妄議朝政,頂撞本王。”
他語聲輕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拖下去,杖責三十,逐出藩府,永不許回京。”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扣住晚晴雙臂。
“娘娘!”晚晴奮力轉頭看向沈辭月,淚眼婆娑,“奴婢無礙!娘娘萬萬不可應下!萬萬不可——”
沈辭月抬手。
“住手。”
她看向蕭燼辭。
“罰我侍女,逼我妥協,皇叔手段,果然雷霆。”
“本王耐心有限。”蕭燼辭直視她,“沈辭月,三息之內,給本王答案。”
他抬眸,目光微涼。
“三。”
沈辭月脊背緊繃。
“二。”
周遭空氣凝滯無聲。
“一。”
沈辭月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情緒盡數褪去。
她俯身,雙手鄭重接過那卷明黃圣旨。
“臣婦……接旨。”
字字落下,輕而沉重。
傳旨太監松了口氣,連忙笑道:“娘娘明智!快快起身,隨奴才入宮換裝!吉時將近,攝政王大婚,不可延誤!”
沈辭月握著圣旨,緩緩撐著地面起身。
白衣素凈,手握皇權婚旨,刺眼至極。
她抬眼看向蕭燼辭。
“今日我嫁你,是為沈家。”
“此生若有半分錯處,半分委屈,我不怨天,不怨地。”
“只怨皇叔今日,以權勢壓我一生。”
蕭燼辭靜靜看著她,眸色沉沉,無人看透情緒。
“入府之后。”
他出聲,一字一頓。
“你的一生,歸本王護。”
沈辭月扯了扯唇角,無半分笑意。
“但愿皇叔,言出必行。”
蕭燼辭側身讓開道路。
“**,隨本王回府。”
沈辭月手握圣旨,腳步平穩,一步步踏出藩王府正堂。
滿院侍衛林立,目光盡數落在她孤寂清冷的背影之上。
今日之后,世間再無守節藩王妃。
只有被迫改嫁、叔嫂婚配、舉世非議的攝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