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母每月都說，從公社給我領了二十八元補貼，加上我親爹留下的四十元撫恤金，每月六十八塊。

可到我手里的，永遠只有兩毛錢。

我餓到吃觀音土、啃樹皮，暈倒在公社倉庫。衛生員從我胃里洗出一盆泥漿。

養母當眾哭天搶地，“我每月給她二十八，她還要怎樣？這死丫頭存心毀我名聲啊！”

弟弟沖出來補刀，“姐整天偷家里的錢，我親眼看見的！上個月我媽兜里少了五塊，就是她拿的！”

我跪在地上，拼命解釋自己沒拿到錢，嘴里全是土腥味。

沒人信我。

養父從人群外擠進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全場安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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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嘴里全是土腥味。

有人在外頭喊：“醒了醒了，人醒了！”聲音又尖又亮，像刀子劃破玻璃。

我想睜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光刺進來，扎得眼眶生疼。我瞇著眼，看見倉庫的木頭房梁，看見蜘蛛網在風里晃，看見一圈腦袋圍在我頭頂，一張張臉上全是好奇。

“這閨女咋躺這兒？”

“聽說是暈在倉庫里的，被人抬出來的。”

“吃土吃的吧？你看她那臉，蠟黃蠟黃的。”

我撐著地面想坐起來。手一軟，又趴回去了。

肚子像塞了石頭，又硬又脹，動一下就惡心，喉嚨里泛上來一股泥漿味，澀得我想吐。

衛生員蹲在我旁邊，手里拿著個鐵盒子，臉色很難看。

他把手按在我肚子上摁了兩下，扭頭對身后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胃里全是觀音土。”

人群炸了。

“觀音土？那東西能吃？”

“吃那玩意兒會死人的！”

“白家這閨女瘋了吧？”

倒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我趴在地上，指甲摳進泥巴里，嘴唇干裂得往外滲血。

三天了，我三天沒吃一口飯。

養母給的兩毛錢早就花完了，我連鹽都買不起，只能去后山挖觀音土，用水和成泥團子吞下去，頂飽。

公社**從人群里擠進來。

穿著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正要開口。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哭喊。

“我苦命的閨女啊——”

養母沖過來了。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大得半個公社都能聽見。

“你怎么這么傻啊！我每月給你二十八塊，你還要怎樣啊？”

“你要是餓出個好歹，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旁邊的大嬸趕緊扶她：“白家嫂子，別哭了，孩子不是醒了嗎？”

“我怎么能不哭？”養母抹著眼淚，聲音拔得更高。

“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她容易嗎？”

“每月雷打不動去公社領補貼，一分不少交到她手里，她倒好，****，去吃土！”

“這不是往我臉上扇巴掌嗎？我白秀英活這么大，沒丟過這種人！”

她越說越激動，拍著大腿哭。

人群里有人嘆氣：“這閨女，太不省心了。”

“白家嫂子對她夠好了，還要怎樣？”

“就是，吃觀音土，這不是存心讓養母難做人嗎？”

**皺了皺眉，看向我，語氣很重：

“組織上每月給你補助，是讓你好好過日子的。你吃觀音土，丟公社的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張嘴想說話。

舌頭全是澀的，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觀音土刮嗓子，三天沒吃東西，胃里那點泥巴撐得我想吐又吐不出來。

我使勁咽了口唾沫，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沒拿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