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過了------------------------------------------。，嗆得他直咳嗽。他猛地坐起來，腦門撞上炕頭那塊缺了角的磚，疼得齜牙咧嘴。。。上輩子他在這炕上躺了七十一年，最后一眼看見的也是這塊磚。"長順！你死了沒有？沒死就起來！"秦秀蘭的聲音從灶房那邊炸過來，跟點了炮仗似的，"柴沒了！水缸也見底了！你再躺著我就帶溪溪回娘家！"。。是因為上輩子她說完這句話，不到一個月就真走了。他找了四十年，沒找著。"來了來了來了！"，左腳布鞋右腳拖鞋，跑到灶房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一跤。。背上背著閨女溪溪，溪溪小臉通紅，額頭上搭著塊濕布，正拿小眼珠子瞅他。瞅完了，腦袋一歪。"懶蟲。你鞋穿錯了。"。可不是么，左腳那只破了個洞，大拇腳趾露在外面。"嘿嘿。""笑啥笑！"秦秀蘭回頭瞪他一眼，手里的燒火棍往他這邊指了指，"你哪天能不傻笑？"，退回門口換鞋。秦秀蘭又瞪了他一眼才轉回去。
溪溪趴在**背上，沖徐長順做了個鬼臉。
"媽，他今天起挺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太陽沒打西邊出來，"溪溪認真想了想，"是被你罵出來了。"
秦秀蘭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立刻又壓下去了。
"就你話多。"
徐長順換好了鞋，站在灶房門口不知道該干啥。上輩子他在這個家里啥也不干，現在想干點啥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杵那兒弄啥？"秦秀蘭頭也不回，"劈柴去。"
"哎！"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來了。
"斧子在哪兒？"
秦秀蘭終于回過頭來，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徐長順，你擱這兒跟我裝失憶呢？斧子在后院墻角！擱那兒放了四年了！上回你碰它還是用它砸核桃！"
溪溪小聲補充："核桃還是我媽剝的。"
徐長順縮著脖子往后院跑。跑了兩步聽見溪溪在后頭跟秦秀蘭說悄悄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他聽見。
"媽，懶蟲今天怪怪的。"
"咋怪了？"
"他剛才說來了說了三遍。"
徐長順一個趔趄。
后院墻角的斧子銹得快認不出來了。他拎起來掂了掂，木柄都讓蟲蛀了。這玩意兒別說劈柴了，劈豆腐都費勁。
但他還是拎著斧子去了前院，找了根最粗的木頭架好，憋足了勁。
砰。
斧子陷進去半寸，拔不出來了。
他使勁往外拽，拽了三四下沒拽動。繞到木頭那邊往下踩，木頭滾了，他跟著一塊兒滾，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溪溪不知道啥時候從灶房里跑出來了，蹲在門口臺階上，手里捧著半個窩頭邊啃邊看。
"媽！懶蟲跟木頭打起來了！"她扭頭沖灶房喊，"木頭贏了！"
秦秀蘭從灶房窗戶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徐長順，嘴角抽了一下。
"你連木頭都打不過，"她說，"還劈柴呢。"
徐長順從地上爬起來，把嘴里的泥吐了。他沒吭聲，又把木頭架好，換了個角度下斧。
這次劈開了。雖然劈歪了，一塊大一塊小，但總算是劈開了。
溪溪鼓了下掌，拍得窩頭渣子亂飛。
"懶蟲劈開了！"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劈得真丑。"
秦秀蘭在灶房里喊："溪溪回來！外頭冷！白凍著！"
溪溪站起來拍拍**上的土，走到徐長順跟前，仰頭看他。那兩顆黑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褲腿。
"爹。"
徐長順愣住了。
上輩子溪溪叫他"爹"，是過了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久到他快忘了第一次聽見是啥時候。
"你叫我啥？"
"懶蟲，"溪溪改了口，轉身就跑，跑到灶房門口才回頭沖他吐舌頭，"騙你的。"
徐長順站在院子里，拎著斧子，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
咧著嘴笑的。
灶房里秦秀蘭的聲音又炸出來："你站那兒咧嘴笑啥呢！柴劈完了？三根！三根也叫劈完了？水還沒挑呢！"
"來了來了！"
他把斧子靠墻放好，去挑水桶。扁擔上了肩膀走了兩步，前頭那個桶撞在門上，后頭那個桶撞在墻上，咣當咣當響了一路。
溪溪趴在灶房窗戶上看，看完回頭跟**說。
"媽，我覺得懶蟲今天不對勁。"
秦秀蘭把姜湯倒進碗里，熱氣撲上來，她臉看不清了。
"我看他是吃錯藥了。"
她把姜湯端給溪溪，溪溪捧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臉立刻皺成十八個褶。
"辣！"
"辣也喝。"
溪溪苦著臉又喝了一口，忽然抬頭看著秦秀蘭。
"媽。"
"嗯？"
"你說懶蟲這回能勤快幾天？"
秦秀蘭沒回答。她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落在灰里滅了。
"誰知道呢。"
她說這話的聲音不大，剛好讓在院子里跟水桶較勁的徐長順聽見。
他扁擔歪了一下，后頭的水桶撞在門上，又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