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趕尸人的第七年，我被爹娘接回尚書府。

宣我入宮為后的圣旨也跟著到了。

爹娘把御賜的鳳冠戴在假千金蘇妙音的頭上，滿意的點點頭。

“凌蕎，你在鄉(xiāng)野長大不懂規(guī)矩，進宮只會惹陛下厭煩。”

“讓妙音替你入宮，父親日后再幫你找個老實的府兵嫁了。”

我沒說話，爹便大發(fā)雷霆。

“你一個鄉(xiāng)野村婦，能回尚書府已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

“妙音端莊識大體，才配得上皇后之位！”

我笑了，想起第一次被他們尋回。

那時爹娘已經(jīng)知曉我和蘇妙音是被調(diào)換的真假千金。

可蘇妙音只是掉了兩滴眼淚，問是不是以后不能再和阿爹騎馬。

他們就將我送到湘西毒障之地，苦苦熬了十年。

“好，這皇后的尊榮，就讓妹妹替我吧。”

他們不知道。

皇帝早已經(jīng)死了，宣我入宮，既是趕尸，也是陪葬！

七年里，我送過上百個客死異鄉(xiāng)的苦命人回家。

其中大半都是戰(zhàn)死邊關(guān)的年輕人。

他們年邁的雙親傾家蕩產(chǎn)湊足銀子，只求我把尸首帶回家入土為安。

所以我想，世上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當年的事，爹娘或許也有難處。

直到今天，他們帶著蘇妙音來尋我。

沒有進門，捂著鼻子站的很遠。

第一句話是：“妙音今年犯太歲，要在佛堂跪滿一個月消災(zāi)。”

“她身嬌體弱受不了這罪，你們八字相同，你穿著妙音的衣服替她跪吧。”

我正熬著趕尸用的草藥，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七年了。

沒來看過我一次。

第一次主動登門，竟然是為了讓我替蘇妙音罰跪。

我沒說話，低頭擦拭著引魂鈴。

娘安撫了蘇妙音，才屈尊降貴邁進門，好聲勸我：“妙音從小嬌生慣養(yǎng)，膝蓋嫩的像豆腐，吃不起這個苦。”

“你身子結(jié)實，跪一個月沒大礙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

卻沒想過，嬌生慣養(yǎng)的那個本該是我。

爹派了府兵把村子圍住，所有人舉著火把，一言不發(fā)只是看我。

“凌蕎，還不快走？”

這是他作為讀書人的體面。

話不說盡，事要做絕。

但凡我不從，就要放火燒村。

我什么都沒說，只帶了趕尸用的招魂幡和引魂鈴。

上馬車時，蘇妙音嫌棄的捏住鼻子：“她身上好臭啊，我聞著頭暈。”

“我不要和這么臭的人坐一輛馬車。”

娘尷尬的笑，沒有伸手拉我。

“馬車太小，坐不下四個人。”

“路不遠，你跟著馬車走吧。”

十里路，要走三個時辰。

這是她口中的不遠。

爹撩開簾子看了我一眼：“走快點，別耽誤了給妙音消災(zāi)。”

“反正這山路你也走習(xí)慣了。”

當初送我離開時，也是這句。

“妙音見到你就哭，你還是回原來的家里吧。”

“反正你也待習(xí)慣了。”

繞到馬車后，我給了自己一巴掌。

懲罰自己癡心妄想。

竟然以為他們有苦衷。

收回思緒，我看著為蘇妙音披上紅嫁衣的爹娘，幽幽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