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靜默------------------------------------------"小七"叫醒的時候，正夢見自己中了五百萬。"林先生，今日氣溫24℃，空氣質量優，您的睡眠質量評分為87分。""閉嘴。"林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藍色的半透明人形微微歪了歪頭，聲音依然溫和："林先生，根據您的日程安排，今天上午十點有一場線上會議，主題是Q3季度用戶增長復盤。PPT我已經幫您做好了。""嗯。""另外，您的午餐已提交預訂，今日推薦低脂雞胸肉配藜麥沙拉，熱量控制在480大卡。""嗯。""還有，您上周**的運動鞋已經**，無人機正在配送。""小七。"林深終于從枕頭里抬起臉，眼睛都沒睜開，"你能不能把這些事一次性說完？你每隔三十秒冒出來一次，我睡眠質量能好才怪。""好的，林先生。總結如下：十點開會，午餐已訂，鞋子在送，今日無其他待辦。另外，建議您今天增加戶外活動時間，您的維生素D水平偏低。""知道了知道了。"，小七識趣地消散了。，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從出生到現在，沒做過一頓飯，沒認過一條路，沒洗過一件衣服。所有的事情都有小七來處理，它幫他訂餐、導航、開會、購物、甚至幫他挑好了今晚看什么劇。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活著。
準確地說，就是躺著。
但人不能一直躺著。
雖然所有事情都有小七來做，吃飯不用自己動手，出門不用自己認路，甚至連說話都有小七代勞，但人們還是會出門上班。跟工作重不重要沒關系，關鍵是專家說的，長期不與人接觸，語言能力和基本動作會退化。
所以每天早上，人們還是會從床上爬起來，坐上自動駕駛的車，去公司坐一天。跟同事聊幾句沒營養的話，開幾個不需要自己發言的會，然后下班回家。
林深也是。
他和沈念薇就是在公司認識的。每天中午一起吃飯，偶爾下班后一起走。跟工作沒關系，關鍵是公司里唯一一個還會正常說話的人，就是她。
林深打了個哈欠，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里已經有消息了，組長在催大家準時上線。他隨手回了個"收到"，然后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沈念薇。
"起了沒？"對方三分鐘前發的消息。
"起了。"林深打字。
"騙人。你肯定剛醒。"
"我六點就起了，鍛煉了一個小時，剛洗完澡。"
"……你連跑步機都不會調速度，還鍛煉？"
"你怎么知道我不會？"
"你上次還說找不著家里的啞鈴在哪，那玩意兒就在客廳角落放著。"
"我是故意找不到的，找到了就得練。"
沈念薇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林深笑了一下。沈念薇是他的同事，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雖然他自己從來不會用這種詞形容她。兩人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工位隔了三排，每天中午一起吃飯，偶爾下班后一起走。
她今天在外地出差，說是去考察什么項目，要一周才回來。
"出差怎么樣？"林深問。
"無聊死了。這邊的氣候跟我完全不對付，智管家配送的餐食也全是那個味道，我連著換了三種套餐都吃不慣。"
"水土不服？"
"嚴重水土不服。我現在特別想念公司樓下的那家外賣。"
"那你忍忍，一周就回來了。"
"說得輕巧。對了，你今天開會緊張嗎？"
"不緊張。PPT小七做好了，數據小七跑了，我只需要在鏡頭前點頭就行。"
"那你上班的意義是什么？"
"混日子。你呢？你上班的意義是什么？"
"我上班的意義就是看著你混日子，然后哪天把你踹醒。"
"那你動作快點，我怕你還沒踹我就退休了。"
沈念薇發了個錘子的表情，然后說："行了，我要去開會了。你十點也別忘了。"
"忘不了，小七會提醒我。"
"你除了小七還會什么？"
"還會想你。"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后回了一個"滾"。
林深放下手機，嘴角翹了翹。
十點整，林深準時出現在會議間里。
準確地說，是小七準時把他的全息投影投到了會議室。他本人還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小七準備好的燕麥粥。
今天輪到他請假。每周輪一次，組長批的，理由是"遠程參與"。其實誰都知道，他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點頭，不如在家躺著，省一趟車程。
組長在上面講得**澎湃，林深一邊點頭一邊喝粥。
數據是小七做的，PPT是小七做的，結論是小七分析的。他只需要在組長看過來的時候點一下頭，在被問到"林深你覺得呢"的時候說一句"我覺得沒問題"。
這就是他的工作。
或者說，這就是他這個D級公民的全部價值。
大靜默發生的時候，會議剛結束。
組長還在絮叨什么"下周五之前把復盤報告交上來"，林深已經準備關掉投影了。
忽然，小七的全息影像劇烈閃爍了一下。
"林先生，檢測到異常信號干擾。"
聲音變了調，像磁帶絞了帶。
然后影像炸開了。
比消失更徹底，直接炸開。光斑四散，碎片像玻璃渣一樣從空氣中墜落，還沒到地面就化成了虛無。
林深愣住了。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愣住了。
組長的嘴還張著，話卡在半截。旁邊的同事手里的杯子懸在半空。
然后所有人的手環同時黑屏。
投影全部消失。
會議室的燈光滅了。
整棟樓的燈光滅了。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么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了地面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密集的、連綿不斷的撞擊聲，從城市的四面八方涌過來。
有人開始尖叫。
林深沒出去。
外面亂成這樣，出去是傻子。他退回屋里，把門反鎖，走到窗邊往外看。
馬路上，幾輛自動駕駛汽車同時失去了控制，有的直接撞上了路邊的建筑，有的兩輛對向撞在一起，金屬扭曲的聲音刺耳。一架低空飛行的配送無人機晃了兩下，栽進了一樓的商鋪里，玻璃碎裂聲炸開。
遠處，更多撞擊聲接連傳來。有人從車里爬出來，滿頭是血，站在路中間不知所措。有人抱著孩子往回跑，有人蹲在路邊哭。
天空中，全息廣告牌一塊接一塊黑屏，像被什么東西吞掉了。
整個城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深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切，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別出去。
他拉上窗簾，坐回沙發上等。
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許等小七恢復，也許等**通知，也許等這一切自己好起來。
一天過去了。
小七沒恢復。手機沒信號。
但外面的秩序還在勉強維持。遠處能聽到警笛聲，偶爾有軍用卡車駛過。電視黑了，但收音機還能用，**在反復播報：
"請市民保持冷靜，不要外出。養活局正在調配物資，預計48小時內恢復基本供應。"
林深翻了翻家里的存糧。半袋薯片，一瓶快見底的礦泉水。
省著點，能撐兩天。**說48小時恢復供應，那就再等等。
他坐在沙發上，等。
又一天過去了。
48小時到了。
沒有恢復。
收音機里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請保持冷靜"，而是"請有序排隊領取物資"。
收音機里還說，"智能管家崩潰，大靜默時代來臨，大家要相信我們"
林深走到窗邊，往下看。
小區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低著頭，沉默地站著。有幾個人在維持秩序，穿著制服，但看起來也很疲憊。
林深沒去排隊。
排隊的人太多了，他擠不進去。而且就算排到了，能領到多少？一個人的份額，夠吃一天？
他不想賭。
又一天過去了。
物資發放點被擠爆了。有人在推搡，有人在罵，有人被打翻在地。維持秩序的人根本攔不住。
收音機里的聲音停了。
徹底停了。
林深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他很餓。那種餓跟"想吃東西"完全是兩碼事，是胃在抽搐，腦子發暈，手有點抖。
薯片吃完了。水還剩半瓶。
他知道，今天不出門，明天就沒力氣出門了。
但他不想動。
外面太亂了。出去可能被踩死，可能被搶，可能回不來。
他靠著沙發，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里，他看見了沈念薇。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朝他揮手。他想走過去，腳卻挪不動。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傳不出去。
沈念薇開始往后退，越來越遠。
他拼命想追上去，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
沈念薇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后徹底消失在白霧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金色的光屏，懸浮在他面前。邊緣有跳動的火焰紋路，上面寫著幾行他看不清的字。
他湊近去看，字跡忽然變得刺眼。
白光炸開。
林深猛地驚醒。
心跳很快。額頭全是汗。
他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空氣中，真的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光屏。金色的，邊緣有跳動的火焰紋路。
和夢里那塊，一模一樣。
光屏上顯示著幾行文字：
文明之火
宿主：林深
當前技能：無
當前等級：F-
文明貢獻值：0
首個任務已發布：
饑荒年代
任務描述：在無任何AI輔助的情況下，出門尋找足以維持3天的生存物資并安全帶回家。
任務獎勵：基礎覓食（F級）×1，文明貢獻值+10
任務時限：24小時
失敗懲罰：饑餓值持續上升，48小時后進入虛弱狀態
林深盯著那塊光屏，腦子嗡嗡作響。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光屏還在。
"你是誰？"他問。
"文明之火系統，旨在幫助人類重建文明火種。你是被選中的執行者之一。"
"執行者？多少個？"
"信息不足，無法回答。"
"你為什么選我？"
"信息不足，無法回答。"
"你能回答什么？"
"你可以問我技能相關的問題。其他問題，權限不足。"
林深沉默了。
他看著光屏上的任務描述，出門，找物資。
這本來就是他要做的事。就算沒有系統，他明天也得出門，否則**。
但系統給了他一個理由。
一個比"餓了"更具體的理由。
24小時。找到3天的物資。失敗了會虛弱。
他想起了沈念薇。一千多公里外，等他去找她。
他需要活著走到那里。他需要變強。
他需要這個系統。
林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好吧。
明天一早，出門。
天亮了。
林深背上背包，帶上那半瓶水和手電筒，出了門。
外面的世界比前兩天更亂了。物資發放點已經徹底失控，有人在打砸，有人在哄搶。地上有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林深沒看，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他記得這個方向有一個便利店，以前小七帶他走過。雖然他不記得路，大致方向還是知道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找到了那個便利店。
或者說，便利店的殘骸。
玻璃門被砸碎了，里面被翻了個底朝天。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腐爛的蔬菜和被打翻的商品。
林深捂著鼻子走進去翻找。
大部分東西都爛了，但他還是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幾袋壓縮餅干、幾瓶水、一些罐頭。
運氣不錯。
他把東西裝進背包，正準備離開，角落里傳來一聲**。
林深警覺地拿起一根掉落的鐵棍，慢慢走過去。
角落里躺著一個老人，頭發花白，臉色蠟黃。
"你沒事吧？"林深問。
老人睜開眼睛，嘴唇翕動："水……水……"
林深從包里拿出水瓶，遞到老人嘴邊。
老人喝了幾口，緩過氣來："謝謝你……大靜默那天起就沒吃過東西了……"
林深看了看手里的壓縮餅干，又看了看老人。
腦子里飛速算了一筆賬：背包里的食物，省著點夠他自己撐五天。分給這個老人，最多撐三天。
三天。
三天之后呢？
老人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走路都費勁。就算給了食物，也撐不了多久。到時候老人死了，食物白給。
他看著老人渾濁的眼睛，心里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現在不給，傳出去，說"那個見死不救的是誰誰誰"，以后走路都抬不起頭。
但名聲這東西，壞了就修不回來了。
"給你。"他把壓縮餅干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去，"省著點吃，能撐兩天。"
老人接過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林深靠在墻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他怕死，怕以后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沒人愿意幫。
老人吃完了，精神好了些："小伙子，你知道外面什么情況了嗎？"
"不知道。"林深說，"反正智管家全沒了。"
"全沒了……那我們怎么辦？"
"不知道。"林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自己保重。"
他轉身往外走。
"小伙子！"老人在身后喊，"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沒回頭。
名字有什么用？以后大概率碰不上了。
他走出便利店，繼續往前走。
當天夜里，林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已經把找到的食物分成了小份，省著點夠撐一周。一周之后呢？
通訊還是斷的。手機早就沒信號了，他試過撥打沈念薇的號碼，永遠是"無法接通"。
他有點煩躁。
她比他聰明，比他能干，從小到大都是她照顧他。她肯定沒事。
他只是，有點不習慣。
從小到大，每天都能看到的人，突然聯系不上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刺耳的聲音吵醒。
耳鳴？不對。
手機。
屏幕亮了。
信號滿格。
林深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信號真的恢復了。
他第一時間打開通訊錄，找到沈念薇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林深？！"對面的聲音又急又快，"你還活著？！"
"廢話，我當然活著。"林深說，"你呢？"
"我沒事！我在出差這邊的酒店，信號斷了兩天，今天剛恢復。"
"我也斷了兩天。"
"你那邊怎么樣？"
"亂成一鍋粥。"林深靠在床頭，"超市被搶空了，路上全是停掉的車，有人在打架。你呢？"
"差不多。酒店里的人也在搶東西，不過我提前囤了一些，還撐得住。"
"你囤了什么？"
"礦泉水、壓縮餅干、手電筒。"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聰明了？"
"一直比你聰明。"
林深沉默了一下。
"念薇。"他開口。
"嗯？"
"通訊什么時候會再斷，誰也不知道。"
對面安靜了。
"我們說好了。"林深說，"你在那里等我，我去找你。"
"……你來找我？"沈念薇的聲音有點意外，"你連路都不認識，怎么來找我？"
"我可以學。"
"你連跑步機都不會調速度。"
"我可以學。"林深重復了一遍，"你在哪？"
"杭城。出差在這邊的分公司。"
杭城。距離他所在的城市，直線距離一千多公里。
大靜默之前，坐磁懸浮兩個小時就到。但現在磁懸浮停了，自動駕駛沒了，路都不一定能走通。
"你確定？"沈念薇的聲音輕了下來，"很遠。"
"我知道。"
"你可能會死在路上。"
"我知道。"
對面沉默了很久。
"好。"她說，"我等你。你來找我。"
"嗯。"
"但是你要活著來。別死半路上。"
"我怕死。"林深說，"死不了。"
"……你倒是坦誠。"
"實話實說而已。"
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說好了。"沈念薇說，"你來找我，我在這里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好。"
"別死。"
"知道了。"
"真的別死。"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
林深掛斷電話。
他看著手機屏幕，信號又開始變弱了。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
一千多公里。
他連出小區都會迷路，要去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找一個人。
瘋了。
他肯定瘋了。
但他不后悔。
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之類的原因無關。他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值得他冒險，大概就是沈念薇了。
雖然他嘴上絕對不會承認。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
"叮。"
系統的聲音響了：
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中……
獲得技能：基礎覓食（F級）
獲得文明貢獻值+10
林深愣了一下。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腹部升起，蔓延到四肢。腦海中浮現出一些信息：哪里容易找到食物、哪些東西能吃、怎么判斷食物是否變質。
這些知識憑空出現，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他看了看光屏。光屏上顯示著新的內容：
文明之火
宿主：林深
當前技能：基礎覓食（F級）
當前等級：F-
文明貢獻值：10/100
他關掉光屏，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沈念薇。
他睡不著。
明天，會有新任務。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