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當朝太傅，京城百姓背地里稱呼的“老狐貍”。
我，沈知微，太傅之女，京城無人不知的“惡女”。
及笄三年，我打跑了三任上門提親的青年才俊，罵哭了兩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甚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一把掀了太子的發冠，讓他當眾披頭散發，淪為笑柄。
于是，我出嫁那天，全京城張燈結彩，不是為了賀喜。
是為了歡送我這尊**。
我的夫君，鎮國公府的獨苗，謝景行。
京城里與我齊名的另一個“傳奇”——臭名昭著的紈绔。
斗雞走狗，一擲千金，據說還把新科狀元郎嘔心瀝血的文章拿去疊了紙飛機。
惡女配惡霸，絕配。
全京城的賭坊都開了盤，賭我倆成親不到三天，誰會先被對方打出家門。
我一腳踹開洞房門的時候，想的也是這個問題。
可門內的景象，讓我準備好的一百句罵詞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謝景行背對著我，一身刺眼的大紅喜服。
但他手里端的不是合巹酒，而是一卷薄如蟬翼的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和幾不可見的軍徽標記。
一本加密的軍情報告。
我進門的動靜太大，他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傳聞中的浪蕩不羈，只有一絲被打擾的冷冽，和看清是我后，瞬間轉為玩味的笑意。
“看來，我娶了個同行。”
我心頭巨震，下意識反手從沉重的鳳冠里，抽出了一柄寒光凜冽的**，對準他。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卻不慌不忙，甚至舉起了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
“夫人別急。”
他笑得像只狐貍：“三年前，你打的第一任求親者，是北涼王安插在兵部的暗樁。兩年前，你罵哭的那位柔嘉公主，她的生母麗妃正在與北涼暗通款曲。去年，你掀了太子的發冠——如果我沒猜錯，那發冠的夾層里，藏著一份叛軍的****圖。對吧，沈大小姐？”
我的**，穩穩地停在了他喉前三寸。
他眼中笑意更深：“哦，對了。還有新科狀元那篇被我疊成紙飛機的文章。那飛機，恰好落在了巡城衛指揮使的手里。文章的背面，是狀元郎親手繪制的京畿城防圖，和一份他準備獻給北涼王的投名狀。”
**“鏘”地一聲被我收回鞘中，藏回鳳冠。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嫁給你，是我爹的安排。那你娶我，是誰的安排？”
他放下手，整了整喜服的衣襟，對我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叉手禮，唇角勾起。
“陛下。”
1.
我叫沈知微，裝了八年惡女。
起因是九歲那年，我那老狐貍爹，當朝太傅沈從安，摸著我的頭說：“微微，爹爹手里有一張網，能知天下事。但這張網需要一個執棋人，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執棋人。你，愿意嗎？”
我愿意。
于是，我成了京城最跋扈的惡女。
我用囂張和刻薄作為偽裝，保護著我身邊的每一個人，也為我爹，為大周，搜集著水面之下的所有暗流。
我以為，我是最孤獨的執棋人。
直到今夜，我發現棋盤上，還有另一個和我一樣的“瘋子”。
“所以，我們現在是……盟友了？”
我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謝景行大馬金刀地坐在我對面，自顧自地斟滿兩杯合巹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盟友？不。”
他端起酒杯，朝我遙遙一舉，桃花眼里波光流轉：“從今夜起，我們是同謀。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夫人，請。”
這聲“夫人”喊得百轉千回，膩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沒碰那杯酒，冷聲道：“別叫這么惡心。說正事。陛下的目標，也是北涼王？”
北涼王，當今陛下的親叔叔，擁兵三十萬駐守北境，名為大周屏障，實為心腹大患。
近年來，京中大小事端，背后幾乎都有他的影子。
我爹的網，和我掀起的無數風浪，都是為了將他藏在京中的爪牙一一拔除。
“不止。”
謝景行抿了口酒，眼神銳利起來，“陛下懷疑，京中還有比北涼王更大的魚。一條足以掀翻龍椅的巨鱷。北涼王，或許只是他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我心中一凜。
我爹也曾有過類似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