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血仇------------------------------------------。，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像無數雙濕冷的手在窗外瘋狂拍打，急著要闖進來。。。，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疼，還沒來得及放下。二樓主臥里，母親葉婉秋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繃緊的琴弦，卻還是漏進了他的耳朵里——母親在哭?！罢癜?，你回來……有什么事，我們一家人一起扛……”，母親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昂貴的聽筒差點脫手。她轉過身，正對上站在門口的陸沉淵。，瘦高，校服袖口磨得發白，那雙眼睛像極了他父親，又黑，又亮，此刻卻蒙著一層茫然的霧。“媽，爸怎么了？”，手指飛快地擦過眼角，像是要抹去什么痕跡。她擠出一個笑，嘴角僵硬得像凍住的蠟?！皼]事，**公司有點事，晚點回來。去洗個澡，淋了雨別感冒了。”，窗外“咔嚓”一聲炸響。，把她的臉照得一片慘白，那個笑容在電光里支離破碎。。。
不是父親那輛沉穩的奔馳——是兩輛陌生的黑色商務車。引擎沒熄火，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甩動，車燈像兩只慘白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陸家別墅緊閉的大門。
老管家老周剛把門打開，就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
七八個穿黑西裝的人沖進客廳，帶頭的那個，陸沉淵認識——秦蒼。父親最倚重的副手，陸氏集團副總裁，每年過年都會提著禮盒登門，摸著他的頭笑：“小淵越長越像振邦了?！?br>但今晚的秦蒼，不像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秦蒼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戴著一張濕漉漉的人皮面具。他站在客廳中央，抬頭掃過二樓。目光掠過葉婉秋，最后像冰冷的釘子，釘在了陸沉淵身上。
那一眼，讓陸沉淵的后脊梁瞬間竄起一股寒氣。
“大嫂?！鼻厣n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振邦出事了?！?br>葉婉秋猛地扶住樓梯扶手，指甲深深掐進紅木里，指節泛白。她沒問“出了什么事”，而是盯著秦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他在哪？”
“還在公司?！鼻厣n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嫂跟我走一趟吧，有些手續，需要你簽字。”
葉婉秋盯著秦蒼看了很久。
外面的雨聲像是要把屋頂掀翻?？蛷d的落地鐘正好敲響十一點半，鐘聲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悶，像是在給誰敲喪鐘。
“好。”她說，“你等我換件衣服?！?br>她轉身上樓，經過陸沉淵身邊時，突然伸手一把將他推進了主臥的衣帽間。
那是陸沉淵一生中最后悔的時刻之一。
他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已經在外面鎖死了門。鑰匙轉動的聲音像是一記悶雷，緊接著，是母親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從門縫里擠進來：
“淵兒，不管聽見什么都別出來。衣柜最下面那個鐵盒子，密碼是你的生日，記住了嗎？”
“媽——”陸沉淵撲到門上。
“記住了嗎！”那聲音近乎嘶吼。
“……記住了?！?br>咔噠。
鑰匙***的聲音。緊接著是鑰匙扔進走廊花瓶里的輕響。葉婉秋對著衣帽間的門站了幾秒，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下樓。
腳步聲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陸沉淵蜷在衣帽間最里面的角落，透過百葉門的縫隙往外看。
他看不見樓下，只能聽。
秦蒼和母親說了幾句話，聲音太低，聽不清。然后是沉重的大門關上的聲音，汽車發動的聲音。
別墅空了。
但這死寂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心慌。
樓下傳來老周的驚呼，隨即被捂住。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在壓低聲音打電話。
“二樓搜一遍，小孩應該也在?！?br>腳步聲，上樓了。
陸沉淵的心跳聲大得像是要撞破胸腔。他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臉頰的肉里，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
一步。
兩步。
三步。
那個陌生的男人走進了主臥。手電筒的光柱在房間里掃射，像鬼魅的眼，掃過床，掃過梳妝臺，最后停在了衣帽間的門上。
陸沉淵屏住呼吸。
那人朝衣帽間走過來了。
就在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
叮鈴鈴！
手機響了。
那人在門口停住，煩躁地掏出手機：“喂，秦總……沒找到……好，知道了?！?br>他啐了一口，轉身下樓。
陸沉淵整個人癱在衣柜里，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浸透了校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黏，像一條冰冷的蛇。
不知過了多久。
樓下的動靜消失了，車聲遠去。別墅里只剩下單調的雨聲。
嗡嗡嗡。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墨塵。
墨塵是他父親的貼身保鏢，退役**，從陸沉淵記事起就在陸家。他不愛說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但每次陸沉淵放學，都是他去接。
“少爺?！?a href="/tag/mo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塵的聲音從來沒有這么啞過，像是吞了一把沙，“你在哪？”
“……在家?！?br>“別動。我來接你?！?br>“我爸呢？”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
只有電流雜音，和墨塵沉重的呼吸聲。
“到了再說?！彼麙鞌嗔?。
十五分鐘后，墨塵從別墅后門翻進來。他渾身濕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左臉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右手攥著一把車鑰匙，指節發白。
他看見陸沉淵從衣帽間出來，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爸在哪?！?a href="/tag/luc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淵又問了一遍，聲音很輕。
墨塵看著他。
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眼眶突然紅了。
“陸總他……”墨塵的聲音哽住了，“從二十八樓……”
他沒說完。
也不需要說完。
嗡的一聲，陸沉淵耳朵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墨塵的嘴還在動，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只看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閃電一道接一道，把客廳照得雪亮，又瞬間陷入黑暗。
“少爺！”墨塵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秦蒼的人馬上回來確認你的死活——我們必須走！”
陸沉淵沒哭。
他眼眶干得發疼。
“我媽呢？”
“夫人被秦蒼帶走了?！?a href="/tag/mo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的人說，他們把她帶到城西一個私人診所，注**……注**過量鎮靜劑?！?br>陸沉淵后來才知道，那種藥叫“****”。
“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墨塵說不下去了。
植物人。
這三個字像三把冰錐，狠狠鑿進他的腦子里。
“秦蒼要確認陸家死絕。”墨塵盯著他，眼神兇狠得像一頭困獸，“少爺，你必須死?！?br>陸沉淵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波瀾。
“死人才能活著?！?a href="/tag/mo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塵說，“我在來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城南殯儀館有一具無人認領的**，年齡、身高、血型都跟你對得上。我們把**毀了容，穿**的校服，留下你的學生證和手表——”
“墨叔，你讓我假死？”陸沉淵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
“不是假死。”墨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是重生?！?br>陸沉淵沉默了很長時間。
外面的雨還在下，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好?！彼f。
少年轉身走進衣帽間，蹲下來，在最底層的衣柜深處摸到一個冰冷的鐵盒子。他輸入密碼——0817，他的生日。
啪。
盒**開。
里面是十根金條。
每一根上面都刻著一個“陸”字。
陸沉淵拿起最上面那根，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沉淵吾兒，愿你有朝一日，能頂天立地?！戈懻癜?，2007年?！?br>他把金條攥在手心里。
金條冰涼，但他攥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點寒意攥成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掌心里，一輩子都消不掉。
“走吧，少爺。”
墨塵脫下自己那件帶著汗味和血腥味的外套，披在陸沉淵頭上，帶著他從后門摸出去。暴雨中，兩個人沿著別墅后面的小路摸黑穿行，雨水灌進鞋里，每一步都又沉又滑。
遠處的陸氏大廈還亮著燈。
陸沉淵回頭看了一眼。
二十八樓的燈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暈開的**，像是父親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個背影。
他轉過頭，不再看。
墨塵的車停在小路盡頭，一輛破舊的桑塔納，牌照是**的。他拉開后座車門，陸沉淵鉆進去，整個人縮在座位里，渾身發抖。
不是冷。
他攥著那根金條，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有血流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墨塵發動汽車，雨刮器瘋狂地左右甩動，前方的路在車燈里扭曲變形，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深淵。
“墨叔?！?br>“嗯?！?br>“我爸……跳下來之前……有人推他嗎？”
墨塵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證據。”他聲音嘶啞，“但我知道有。”
“誰？”
“秦蒼?！?a href="/tag/mo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塵踩了一腳油門，車子猛地躥出去，“還有……你堂叔，陸驚鴻。”
陸沉淵沒再說話。
他把這兩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刻進骨頭里，像是用刀子在刻碑文。
車開出別墅區，上了環城高速。雨幕中，云港的萬家燈火漸漸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帶，像一條倒懸的銀河，又像一條正在燃燒的江。
陸沉淵盯著那些光。
他想起了父親最后一次跟他說話，是三天前。
陸振邦難得回家吃晚飯，吃完飯破天荒沒去書房加班，而是在客廳陪他看了一場球賽。
“爸，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好像……在擔心什么。”
陸振邦笑了笑，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手掌寬厚而溫暖。
“爸只是在想，”他說，“如果有一天爸不在了，你會不會害怕。”
“你不在你去哪？”
“去哪都得想著你啊。”陸振邦說，“你是我兒子，不管發生什么事，都別丟了陸家人的骨頭?！?br>“陸家人的骨頭是什么樣的？”
陸振邦想了想，目光深遠。
“陸家人的骨頭，跪不下去。”
那天晚上陸振邦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看著陸沉淵，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最后只說了句：“早點睡，明天還上學?！?br>然后他轉身，走進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里。
那是陸沉淵最后一次看見父親。
車陡然顛簸了一下，把他從回憶里狠狠甩出來。
墨塵下了高速，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鄉間小路。兩邊是****的農田，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無盡的黑暗。
“少爺，我們去哪？”墨塵問。
陸沉淵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手指摩挲著金條上的“陸”字，那個筆畫鋒利得像刀刃。
“去沈家。”
“沈家？”
“爸以前跟我說過，有一個姓沈的老工程師，在火車站幫過他一個忙。爸留了他地址?！?a href="/tag/luc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淵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跟自己無關的課文，“沈家在老城區，沒人認識我。”
墨塵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以后別叫少爺了?！?br>“那叫什么？”
陸沉淵低頭看著掌心的金條。金條上沾了他的血，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暗沉的光。
“我叫陳默。”
車燈切開雨幕，駛向那座即將吞噬他，也即將重塑他的城市。
……
凌晨三點。
陸氏集團總部一樓大廳，冷得像停尸房。
秦蒼站在一具蓋著白布的**前。手下剛把**從殯儀館運來，水還在往下滴。
白布被掀開。
毀容的**穿著陸沉淵的校服，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卡西歐手表——那是陸沉淵去年生日，陸振邦送他的禮物。表帶內側刻著“CY”——沉淵的縮寫。
口袋里掏出一張云港一中的學生證。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干凈，像這該死的天氣里唯一的一束光。
秦蒼蹲下來，盯著那張學生證看了很長時間。
他認識照片上的人。
但**已經辨認不出了。
“是從河里撈上來的?！笔窒碌吐曊f，“暴雨沖了三天，臉已經……法醫說身高、年齡都對得上，DNA比對需要時間，但是……”
“但是什么?！鼻厣n冷冷地問。
“但是陸家人都死絕了，沒人來做DNA比對?！?br>秦蒼緩緩站起身，膝蓋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身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驚鴻?！?br>“秦哥，怎么樣了？”
“那小子死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壓抑不住的興奮：“確定？”
“**在我面前?！鼻厣n看著電梯鏡面里自己冷漠的臉，“云港的天，換完了。”
叮。
電梯數字跳到28。
頂層。
秦蒼走出電梯，穿過漆黑的走廊，走進那間掛著“董事長”銘牌的辦公室。他沒有開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雨夜中的云港。
萬家燈火早已熄滅大半。整座城市沉沒在雨水里，像一艘正在慢慢灌水的船。
秦蒼伸手，按在落地窗冰涼的玻璃上。
“陸振邦?！彼吐曊f，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你到死都不知道，你輸在哪?！?br>……
同一時刻。
城西某私人診所的ICU病房里。
葉婉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一起一伏，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響。心電圖的曲線在屏幕上跳躍，規律得讓人絕望。
她睜著眼睛。
瞳孔很大，對光毫無反應。
但她的嘴唇在動。
護士湊近去聽，聽不清。
再湊近一點。
終于聽清了。
那是一個名字。
“沉……淵……”
護士嘆了口氣，伸手幫她合上眼皮。但手一拿開，葉婉秋的眼睛又睜開了，直直地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像是在等誰回家。
……
凌晨四點。
雨停了。
墨塵那輛破舊的桑塔納停在沈家老宅門口。這是一棟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樓，外墻貼的白瓷磚已經泛黃剝落，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和落滿灰塵的電動車。
陸沉淵從車里出來，站在老舊的樓道口。他穿著墨塵從后備箱翻出來的一件舊夾克，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挽了兩道。手里攥著那根金條，背上背著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九根金條和幾件換洗衣服。
他看起來不像陸氏集團的繼承人。
他看起來像一個剛從鄉下進城投奔親戚的窮學生。
“少爺——哦不，陳默?！?a href="/tag/moc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塵改了口，聲音沙啞，“我在附近租個房子，有什么事你隨時叫我?！?br>“墨叔，你臉上的傷……”
“不礙事。”墨塵用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傷口，血已經凝住了，黑乎乎的一片，“皮外傷?！?br>陸沉淵從包里翻出一件干凈T恤，撕成布條，借著微弱的晨光，幫墨塵把傷口簡單包扎了一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空氣里只有潮濕而清冷的味道。
遠處，有環衛工人開始掃街。
沙——沙——沙——
掃帚劃過濕漉漉的地面，像這座城市在清晨發出的第一聲疲憊的嘆息。
“我進去了。”
陸沉淵轉身，走進了昏暗的樓道。
樓梯間很暗，聲控燈壞了一半。他摸著黑上樓，腳步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三樓。301。
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抬起手，敲門。
三聲，不急不緩。
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聲，然后是老人警惕的聲音：“誰?。俊?br>“沈爺爺?！?a href="/tag/luchen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淵說，“我叫陳默。我爸……以前說您幫過他一個忙。”
咔噠。
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里露出一張老人的臉，七十來歲，頭發花白，眼睛渾濁但透著一股子精明。沈老爺子上下打量著門口這個少年——瘦，白，眼睛黑亮，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夾克，手上有沒洗干凈的血跡。
“**？”
“他姓陸?！?br>沈老爺子的表情變了。
他猛地把門打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陸沉淵手里那根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金條上。
晨光從云層里漏出來，照在金條上那個“陸”字上，一閃。
“孩子?！崩先藟旱吐曇?，像是在說什么驚天秘密，“**是不是……出事了？”
陸沉淵沒說話。
但老人什么都懂了。
他伸手，一把將陸沉淵拉進屋，關上門，反鎖了兩道。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外孫女的丈夫?！鄙蚶蠣斪诱f，語氣不容置疑，“沒人會查到我這里?！?br>“您……您知道我需要藏起來？”
“我老了，但我不瞎。”沈老爺子看著少年攥得發白的指關節，嘆了口氣，“你眼睛里的東西，像我年輕時見過的那些……家破人亡的人。”
他拍了拍陸沉淵的肩膀，手掌蒼老，但很有力。
“孩子，你叫什么？”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
那根金條在他掌心里硌得生疼，疼得鉆心。
“陳默。”
“好。陳默?！鄙蚶蠣斪狱c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贅婿。沒人會多看你一眼?！?br>他轉身朝里屋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少年。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像一把鋒利的刀，劈在少年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眼淚，沒有表情。
但沈老爺子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被仇恨燒干了的眼睛。眼底是灰燼，灰燼底下，藏著一點還沒熄滅的火。
像極了三十年前，他在某個工地上見過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叫陸振邦。
沈老爺子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
云港的天，恐怕是塌了。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少年，沒有人知道，他將在三年后，親手把這片天，翻過來。
……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二零一零年深秋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落在陸氏集團二十八樓的落地窗上。
那間辦公室已經換了主人。
秦蒼坐在陸振邦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看著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陽。他身后，陸氏集團的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而陸振邦的血，已經被昨夜的暴雨沖刷得一干二凈。
至少秦蒼是這么以為的。
……
他不知道的是。
云港客運站門口的早餐攤前。
一個穿著舊夾克的少年正端著一碗熱豆漿，慢慢喝。
豆漿燙嘴，他喝得很慢。
目光卻一直盯在報紙頭版的新聞上——
《陸氏集團董事長墜樓身亡！其子同日死于暴雨溺水，陸家滿門覆滅》
少年把報紙折好，放進帆布包里。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漿，起身朝沈家走去。
路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他把那根金條從兜里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金條上刻著“陸”字。
他把那個字朝向掌心，狠狠攥緊。
三年。
他給自己三年。
三年后，他要讓秦蒼知道，陸家的骨頭，跪不下去。
云港的太陽越升越高，照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港口的輪船拉響汽笛，江東的建筑工地開始轟鳴，江西的菜市場人聲鼎沸。
一切如常。
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少年的影子，正沉入這座城市的最深處。
像一條龍。
潛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