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案**------------------------------------------。，樓道里潮濕陰冷，墻皮一塊塊鼓起，混著陳年霉味。，正巧這時，走廊里的聲控燈忽地滅了。黑暗如一張無形的手，緩慢壓下來。下一秒，他身后的轄區**咳了一聲，燈再次亮起，慘白的光照在602門口打轉。，已經被撬開。防盜門歪斜著卡在門框上，鎖舌變形，保險扣斷成兩截。門口拉起警戒線，兩個技術員在玄關處拍照固定。尸臭從屋里飄出來，很重。陸言站在門外，喉嚨輕輕動了一下。這是他調進市局重案組后的第一個正式現場。。市局刑偵支隊重案組組長，四十六歲，臉上幾乎沒有表情，眼神卻沉得讓人不敢亂說話。他掃了陸言一眼。“第一次？”。“是。”，只說：“進去以后少說話，多看。明白。”陸言拉好鞋套，戴上手套，跟著進門。。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玄關鞋柜上放著一串鑰匙，一個快遞刀，一瓶消毒噴霧。客廳茶幾上沒有雜物，遙控器和煙盒擺得很整齊。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疊得規規矩矩。，這里不像案發現場，更像主人只是出門忘了關窗。可窗戶都關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滑，屋里悶得厲害。。**就在里面。，停了一下。男人靠坐在臥室墻角，頭低垂著，身體微微向右偏。淺灰色襯衫貼在身上，黑色長褲有些皺，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半彎。，三十二歲，互聯網公司產品經理，獨居。報警的是樓下住戶，對方說，這兩天一直聞到怪味，原本以為是下水道返味。今天上午味道越來越重，她上樓敲門沒人應，又打電話給物業。物業聯系不上陳默，最后報了警。
轄區**和開鎖師傅趕到后，發現門從里面反鎖，保險扣也掛著。開鎖失敗，最后只能破門。人已經死了。
技術員周行站在書桌旁，正低頭看著現場記錄。
“趙隊，初步情況基本清楚。”
趙承岳走過去。
“說。”
周行翻開記錄本，語速很穩。
“死者陳默，男，三十二歲，獨居。門從里面反鎖，保險扣掛著。窗戶全部關閉，窗鎖完好，窗臺灰塵完整，沒有攀爬和撬動痕跡。”
他指向書桌。
“桌上發現遺書一封，空藥瓶一個，水杯半杯。藥瓶標簽顯示為處方***，具體成分要帶回檢測。杯口有疑似死者唇印，杯身有死者指紋。”
陸言看向書桌。遺書已經被裝進透明證物袋。紙上字跡清秀，末尾寫著一句：“我太累了，不想再撐了。”藥瓶倒在旁邊，瓶口開著。水杯里還有半杯水。書桌上的臺燈開著，光線冷白，照得遺書邊緣發亮。
趙承岳問：“有外人痕跡嗎？”
周行搖頭。“目前沒有。玄關、客廳、臥室地面都看過，沒有陌生足跡。門把手、藥瓶、水杯、臺燈開關，已發現的有效指紋大多能和死者生活痕跡對應。屋內沒有明顯翻動，沒有財物丟失跡象。”
一名轄區**補充：“鄰居也說，陳默平時很少和人來往，最近沒聽見爭吵聲。昨晚到今天，樓道監控沒拍到陌生人出入六樓。”
趙承岳看向**旁的女人。沈法醫？沈知寒蹲在**旁，正在做尸表初檢。她三十出頭，短發，眉眼冷淡，動作很輕。聽見趙承岳問話，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死者口鼻和手部狀態。
“**已經出現**，死亡時間初步估計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之間。尸表未見明顯銳器傷、鈍器傷，也沒有明顯**痕跡。”她站起身，摘下一只手套。她說：“結合現場藥瓶和遺書，暫時不能排除服藥**。”
周行接過話：“趙隊，從目前現場看，基本就是**。”屋里沒人反駁。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獨居。遺書。藥瓶。水杯。門從里面反鎖。窗戶封死。沒有外人痕跡。這是一個近乎標準的**現場。
趙承岳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臥室。他沒有馬上下結論，只問：“遺書筆跡呢？”
周行說：“需要回去鑒定。不過書桌抽屜里有死者以前的筆記和簽名，肉眼比對，風格一致。”
“藥瓶來源？”
“還在查。初步看是正規藥瓶，標簽上有醫院信息。”
“監控？”
轄區**說：“小區監控比較老，樓道只有單元門和電梯口。陳默住六樓，這棟樓沒電梯。我們調了單元門，暫時沒發現異常。”
趙承岳點了點頭。“先按非正常死亡流程走，現場固定完整。”
周行應聲：“是。”陸言一直沒說話。他站在臥室門口，按照趙承岳的吩咐，少說，多看。
可越看，他越覺得不對。不是遺書。不是藥瓶。也不是門鎖。而是陳默。這個房間太整齊了。床鋪平整，被子疊在床尾。衣柜半開著，里面的襯衫按顏色從淺到深掛著，衣架方向一致。床頭柜上放著眼鏡、書和手機充電器，三樣東西之間的距離像被人下意識對齊過。陳默是一個很重秩序感的人。
可他的**不對。陸言看著墻角。陳默靠坐在那里，頭低著，右肩略低，襯衫領口敞開。最上面一顆扣子沒有扣。右側衣領微微向內翻著。那處翻折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可陸言的目光停在那里，就再也移不開。
他又看陳默的袖口。右手垂落，袖口滑到腕骨上方。左側袖口卻很平，扣子扣著，布料沒有明顯扭曲。再看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彎曲，掌心半扣，像是失去意識后自然垂下。可那種“自然”里，有一點說不出的規整。像有人試圖讓他看起來像是自然倒下。
陸言皺了皺眉。他的視線從**移到墻面。陳默背后靠墻的位置，有輕微壓痕和陰影，但肩頸附近沒有明顯摩擦痕跡。右側衣領的翻折方向，也和他身體滑坐的方向對不上。
陸言沒有立刻說話。他在腦子里重新拼了一遍。服藥。意識模糊。從書桌邊起身。或者坐著時失去平衡。身體倒向墻角。背部接觸墻面。順勢滑坐。如果是這樣，衣服應該被墻面、肩膀和身體重量隨機牽扯。衣領可能外翻。可能塌陷。可能被擠亂。但不該是現在這樣。單側。均勻。向內。像被人壓過。
陸言盯著那半寸布料。屋里其他人已經開始收尾。周行在安排證物封存。沈知寒準備通知運尸。轄區**低聲講述報警經過。趙承岳站在書桌旁，低頭看那封遺書，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這起案子看起來太完整了。完整到只要按流程走下去，就能得到一個足夠合理的結論。服藥**。沒有他殺嫌疑。可陸言知道，不對。
他看見了那個不屬于**現場的細節。很小，但存在。
周行把藥瓶放進證物袋，抬頭看見陸言還站在**旁邊，不由得皺眉。“新人，別離**太近。”
陸言回過神。“我沒碰。”
“沒碰也別擋技術員工作。”周行說，“第一次出現場，緊張正常，但別盯著死人看入神。”這話帶著點提醒，也帶著點不耐煩。
陸言沒有解釋。趙承岳卻聽見了。他抬起眼：“陸言。看出什么了？”
屋里幾個人都停了下來。陸言沉默了一秒。他知道，自己現在開口，等于在質疑現場所有初步判斷。一個新人。第一次正式現場。質疑一個門窗封死、遺書藥瓶齊全、沒有外人痕跡的**案。這聽起來不像謹慎，更像是不知輕重。可**不會等人。現場一旦撤掉，很多細節就再也回不來了。
陸言看向墻角的陳默。低聲說：“趙隊，我覺得不是**。”周行、沈知寒和幾名**都愣住。
沈知寒抬眼看他。臥室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周行最先開口：“你說什么？”
陸言沒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陳默身上。“這是**。”
話音落下，屋里徹底安靜。雨聲敲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像某種遲來的催促。
趙承岳的臉色沉了下來。“依據。”
陸言走近**一步，停在警戒范圍外。他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看著陳默右側衣領。那片淺灰色布料向內翻折，規整，安靜，像一個被精心藏起來卻沒有藏好的錯誤。
陸言輕聲說：“有人動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