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阿七-聽書-向往獨行俠------------------------------------------·阿七，天黑得還慢。茶攤外面最后一縷光照在街面上，，到這會兒還透著熱氣。。，跟往常一樣。這個地方不擋路，也不顯眼，能看到趙先生，。他也說不上為什么要躲著人，可能就是在馬棚待久了，習慣了待在。。，不知道多少年了。阿七也跟著聽了多少年。，就蹲在這個墻角聽。那時候他連趙長河是誰都不知道，只覺得趙，滿屋子人都安靜下來，特別神氣。。他知道得比誰都清楚。，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人撐得很直。，誰知道真假呢。但阿七信，他看趙先生說話的樣子就覺得這人
見過很多世面。趙先生說"黑風寨"三個字的時候，像是自己真去過一樣。
趙先生不是天天來。但他一來，茶攤上的客人就不走了，本來打算喝完一碗就趕路的，也會
再要一碗，磨蹭著不走。
趙先生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拍了一下那塊醒木。
啪。
店里安靜了。
“上回說到，那獨行俠客趙長河，一人一刀，夜入黑風寨！”
阿七眼睛亮了。他聽過這一段不知多少遍了，每次聽到這句話，還是會一下子坐直了，耳朵
豎起來。
“寨中****悍匪，殺得是——”趙先生一拍木板，“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幾個客人叫好。有人敲桌子，有人拍大腿。一個趕腳的把碗往桌上一頓，茶濺出來也顧不上
擦。
"趙長河這本事，整個大晏朝找不出第二個來！"一個客人拍著桌子說。
"這話我不愛聽，"旁邊立刻有人接茬，"那是你沒聽過沈放。人家交遍天下英雄，
三百個人來救他，那排面——"
"排面管什么用？真打起來還得看真本事！"
趙先生也不攔，端著茶碗笑瞇瞇地喝，由著他們爭。他最喜歡這種場面——客人越爭，
下次來的人越多。
阿七沒叫。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快掐進肉里了。
他最喜歡的還是趙長河。
趙先生肚子里故事多，今天講這個明天講那個，講過的俠客一只手數不過來。
但阿七只聽趙長河。趙先生講別人的時候他就蹲著發呆，等趙長河。
趙先生也講過別的大俠。有個叫沈放的，朋友遍天下，落難的時候三百個人來救他。
阿七聽了覺得挺好，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下——三百個人圍著你，你連蹲的地方都沒有。
他跟一個人說話都不太會，三百個人，他光想想就不知道怎么辦。
趙長河不一樣。趙長河不靠別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救完人，在墻上留一個“趙”字，就走了。那些被救的人追出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阿七覺得這樣最好。
他有時候聽完了書，蹲在墻角偷偷比劃兩下——學著趙長河的樣子，虛空劈一刀。
劈完了又覺得自己傻，趕緊把手放下來，看看有沒有人看見他。
沒人看見。他一直挑的地方就是沒人會看見他的地方。
趙先生說的那些話，他都能背下來了。但還是好聽。
趙先生說趙長河一刀能劈開三寸厚的木門，他信。
說趙長河能從三樓跳下來一點事沒有，他也信。說趙長河一個人打****，他更信了。
說趙長河什么都行，他都信。
因為他太想了。想得晚上躺在后院那間小屋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盯著黑漆漆的房頂，想著趙長河在黑風寨里的樣子——一個人，一把刀，四面八方都是敵
人，但他誰也不靠，就靠自己殺出來了。救完人，拍拍身上的灰，走了。連名字都不留。
阿七也想做那樣的人。
不是為了出名。他甚至沒想過出名。他就是想——要是他也能像趙長河那樣，就好了。
好在哪里，他其實也說不清楚。
可能是有一次他在鎮上看到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被幾個年輕人推搡了，他蹲在路邊看著，心
里堵得慌，但他什么也沒做，因為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能是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在馬棚里鏟了幾年馬糞，沒人管沒人問，死了都沒人
知道。
趙長河不一樣。趙長河活著，有人記著他。
阿七也想要那樣。哪怕只有一次。
趙先生說到精彩處，又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噫——”客人們一片遺憾聲，但也習慣了趙先生的規矩。
有人站起來伸懶腰，有人叫掌柜添茶。茶攤上又熱鬧起來，跟剛才像是兩個世界。
有人意猶未盡，說"要是鎮上有個大俠就好了，那幫潑皮就不敢這么橫"。
掌柜一邊倒茶一邊說："鎮上連個衙役都沒有的，哪來的大俠。"
趙先生坐下來，端起茶碗慢慢喝。那塊醒木放在桌上，油亮亮的，比趙先生本人的精神頭還
好。
阿七還蹲在墻角，沒動。
他在腦子里把趙長河沖出黑風寨的畫面又過了一遍，然后才站起來。
腿蹲麻了，酸得他齜了一下牙。他拍了拍**上的草屑，掀簾子回了后院。
他沒直接回屋，先拐進馬棚看了一眼。
馬棚里安安靜靜的，幾匹馬在吃夜草，嘴巴嚼得咔嚓咔嚓響。
黃哥站在最邊上，看見他來了，打了個響鼻。
阿七蹲到它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黃哥的毛糙糙的，手心貼著有一股溫熱。
摸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回自己那間小屋去了。
屋子很小，一扇門一扇窗，窗紙破了個洞，月光從破洞里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白。
靠墻擱著一塊木板，鋪著干草，就是他的床。屋里沒什么東西——幾件換洗衣裳疊在角落，
半塊剩干糧掛在墻上夠不著老鼠的地方。
他躺下來，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他心里憋著一句話，翻來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要是我也能像趙長河那樣就好了。
管他能不能成，他就是這么想的。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