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剛和周啟成領證，他就要把鄉下父母接進我家，還順手安排我媽帶孫女。我沒吭聲。第二天，我媽帶我去了辦事大廳，把價值四百二十萬的房子轉到我名下。周啟成當天晚上還在飯桌上指揮："二樓給我爸媽，小孩住你書房。"我媽把湯碗放下，只說了一句："你說晚了。"
領證那天晚上，我媽做了八個菜。
全是周啟成愛吃的。
她端著最后一盤糖醋排骨出來，手背上貼著一塊白色膠布。
周啟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兩口。
"糖放多了。"
我媽笑了一下。
"下次少放。"
我把筷子放下。
我媽五十三歲。
我爸走了十五年。
這十五年，她開了兩家社區面包店，凌晨四點揉面，晚上九點關門。
她一雙手，常年被烤爐燙出小疤。
三個月前，她在老年大學認識了周啟成。
周啟成五十六歲，水務公司內退，離異，有個兒子在鄰市上班。
介紹人說他穩當，會疼人。
我媽起初不答應。
周啟成每天往店里送豆漿，雨天給她撐傘，店里冷柜壞了，他守到維修師傅來。
兩個月后，我媽問我："晚晚，我要不要試試？"
我說："媽，你高興就行。"
我說得真心。
我以為她終于有人陪了。
沒想到，紅本剛拿到手，第一頓飯就變了味。
"正好說個事。"
周啟成把筷子擱下，抽紙擦了擦手。
"我爸媽在老家住得不方便，我準備月底接過來。"
我媽夾菜的動作停住。
"接過來？"
"嗯。"
周啟成點頭。
"我爸八十，我媽七十七。鄉下樓梯高，冬天也冷。咱家地方大，空著也是空著。"
我端起水杯。
"住哪兒？"
周啟成看向我。
"二樓兩間房給老人。你不是住三樓嗎？書房也大，到時候我孫女來玩，住你那兒幾天。"
我沒說話。
這套房子，是我媽一磚一瓦攢出來的。
三層復式，三百二十平，市值四百二十萬。
首付是她十五年開店的錢，加上我爸留下的一筆賠償。
貸款這幾年，是我和她一起還。
房本上只有我媽一個名字。
周啟成今天上午剛成了她丈夫。
晚上就開始分房間。
"媽。"
我看著我媽。
"你怎么想？"
我媽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把菜放進碗里。
"你安排吧。"
周啟成笑了。
"我就知道你通情達理。"
他給我媽夾了一塊排骨。
"女人到這個年紀，最重要就是一家人和和氣氣。"
我媽沒吃那塊排骨。
她起身收碗。
我跟著進廚房。
"媽。"
她擰開水龍頭。
"別急。"
"這還不急？"
"晚晚。"
她關了水。
"**不是第一天過日子。"
那天夜里，我在三樓改稿。
十一點多，門被推開。
我媽端著一杯溫水進來。
她把門關上。
"還沒睡？"
"睡不著。"
我看著她。
"你真讓**媽來？還讓他孫女住我書房？"
我媽坐下。
"他今天沒把話說全。"
"什么？"
"他兒子離婚了，孩子沒人帶。"
我媽說。
"他想讓我帶。"
我手里的筆掉在桌上。
"你知道？"
"他上周提過一次，說他兒子工作忙，說小孩可憐。"
我媽笑了笑。
"我沒接話。"
"那你還跟他領證？"
我媽抬頭看我。
"我領證前想過兩種結果。"
"第一，他真想搭伙過日子，那我就好好過。"
"第二，他帶著算盤來，那我也有我的算盤。"
我愣住。
她起身，走到窗邊。
"你外婆年輕時說過一句話，女人可以心軟，但不能把門鑰匙交給別人。"
她轉身。
"晚晚，明早請半天假。"
"干什么？"
"去不動產大廳。"
我盯著她。
她說："過戶。"
我差點站起來。
"過給誰？"
"你。"
"媽，那是你的房子。"
"也是我的退路。"
她看著我。
"退路放在你名下，我睡得踏實。"
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