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撈尸今夜收網·上------------------------------------------，周淵的左手指尖正浸在河水里。，水面沒過第二個指節。水溫比今晚撈的第一具浮尸時又涼了半度，涼得不像是七月十四的黃河水，倒像是化雪時節的井水。他把手抽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水珠，右手習慣性地摸上右手腕內側那塊老繭——十年握撈尸桿磨出來的，硬得像枚銅錢。。中年男性，臉朝下趴著，后腦勺的頭發被水泡得脫落了一半，露出青白色的頭皮。周淵下午把他從回水*的蘆葦叢里勾出來時，他的褲**還塞著半截磚頭。不是失足，是尋死。，突突突的響聲震得船身發顫。這艘鐵皮船是堤壩管理站淘汰下來的，船底補過三次，補丁疊補丁，吃水比正常船深兩寸。柴油機冒出的黑煙被河風吹散，融進七月十四晚上的薄霧里。“第幾具了？”陳三更隔著柴油機的噪聲喊。。“再撈一具湊四百。”陳三更說這話的時候沒回頭，他在數這個月的房租。鐵皮屋欠了兩個月，管理站的張主任放了話，月底不交就卷鋪蓋滾蛋。周淵褲兜里揣著三百七十二塊錢，人間貨幣，在黃河撈尸這一行里不算少，但也只夠買幾條煙、交半個月房租。再撈一具，**送往生堂能領一百塊辛苦費，湊夠四百先堵上張主任的嘴。。光在水面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弧，照見漩渦區翻涌的水紋。黃河在夜里是活的，水底下不知道卷著多少東西——樹根、破漁網、上游沖下來的牲口**，人。。，是大拇指突然按不下去開關。手電筒用了三年，彈簧老化，有時候接觸不良。他拍了兩下筒身，光柱閃了閃又重新亮起來，掃向回水*正中央的漩渦區。，河面上什么都沒有。，一件紅衣在水下翻開了。。那件紅衣在水下半米的位置，衣擺和袖子都在流水里展開，像有人穿著它站在河底，正抬頭往上看。紅色的布料在渾濁的黃河水里鮮艷得不正常，手電筒的白光照上去，反射回來的顏色近乎是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泡脹的腐爛的生了蛆的，沒有一具是沉在水面以下的。死人比活人輕，腹腔里的氣體把**托上來，這是撈尸人都知道的道理。沉在水下的只有一種——剛死，肺里還沒灌滿水，或者腳上綁了東西。
他把撈尸桿伸過去。
竹竿入水，竿頭探向那件紅衣。竹竿在水中看起來是彎的，光的折射把直的東西折成了兩截。竿頭觸到紅衣的布料，觸感通過三米長的竹竿傳回周淵掌心——不是布料的柔軟，是僵硬的，像戳在一塊凍硬的肉上。
水下睜開了眼睛。
一雙，就在紅衣上方本該是領口的位置。手電筒的光正好打在眼睛上，周淵看清了它們的細節：沒有眼白，整只眼眶里全是瞳孔，黑色的瞳孔擴散到填滿了整個眼眶。那雙眼睛正正地盯著他，盯的是他的臉，不是撈尸桿。
周淵沒動。
不是嚇住了，是右手腕的老繭突然跳了一下。那塊磨了十年的硬皮底下像有根筋在抽搐，疼得他一瞬間握不緊撈尸桿。這個反應他有過兩次——第一次是八年前撈一具淹死了三個月的孕婦，第二次是五年前在下游摸到一截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斷手。兩次都是大兇。